“江风!你还是不是人!那也是你亲儿子!”
“我哥死了,他家香火断了!你让我在九泉之下怎么跟你哥交代!”
我妈王桂花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哭嚎,几乎要掀翻房顶。
我看着怀里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的妻子柳月,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的大嫂陈雪。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因为护着妻儿,被我妈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得走投无路,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抱走。
这一次,我捻灭了手里的烟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我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说,“我给。”
整个屋子瞬间死寂。
我看见妻子柳月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江风!你疯了!你说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我的妻子柳月,她抱着刚满月的儿子江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我妈王桂花也愣住了,她那雷声大雨点小的哭嚎卡在了嗓子眼,一脸错愕地盯着我,仿佛不认识我这个儿子了。
地上,披头散发的大嫂陈雪,也停止了喃喃自语,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或者说,是落在柳月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眼神,是饿狼看见猎物的眼神。
我心里一阵抽痛,上一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就是在这里,这个破旧的堂屋里,我妈以死相逼,我爸闷声抽烟,全家上下十几口人,逼着我把刚满月的儿子,过继给大哥家,给精神失常的大嫂当“药”。
大哥江河半年前在矿上出事没了,大嫂肚子里八个月的孩子也跟着流了,人就疯了。
整天抱着个枕头,喊着“我的儿”,不吃不喝,瘦得脱了相。
村里的赤脚医生说,这是心病,得有东西让她念着,或许就好了。
于是,我妈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刚出生的儿子江涛身上。
“江风,你哥就你这么一个亲弟弟,他唯一的根都断了,你忍心吗?你把涛涛过继给你大嫂,她有了念想,病就好了,你哥的香火也续上了,两全其美啊!”
上一世,我妈就是这么说的。
我当然不肯。
我跟他们吵,跟他们闹,我说江涛是我的命,谁也别想抢走。
可结果呢?
我被我爸一烟袋锅子敲破了头,被我妈指着鼻子骂不孝子,说要吊死在我家门口。
柳月更是被他们轮番上阵地数落,说她是个不会下蛋的鸡,好不容易生了个带把的,还想独占,是个祸害。
那段时间,家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最后,在巨大的压力下,我还是妥协了。
我眼睁睁看着我妈和几个婶子,从精神崩溃的柳月怀里,硬生生抢走了哇哇大哭的儿子。
从那天起,柳月就没再笑过。
儿子江涛在大嫂那里,更是受尽了罪。陈雪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把孩子当心肝,坏的时候就又打又骂,孩子身上常年带着伤。
而我,成了家里的罪人,成了柳月的仇人。
不到一年,柳月在一个深夜,悄无声息地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又过了几年,儿子江涛也因为一次疏于照看,掉进河里淹死了。
家,彻底散了。
而我,浑浑噩噩地活到了五十岁,在一个下雨天,喝多了酒,一头栽倒在马路上,再醒来,就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的这一天。
“江风,你……你说真的?”王桂花试探着问,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狂喜。
我没有理她,而是走到柳月面前。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把孩子抱得更紧了,像一只护崽的母兽,满眼都是对我的警惕和失望。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小月,你别怕。”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怕?江风,你让我怎么不怕!你要把我们的儿子送人!你还是他亲爹吗!”柳月的情绪终于爆发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对,我是他亲爹。”我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所以,我不会让他白白送人。”
说完,我转过身,面对着我那惊疑不定的母亲。
“妈,你不是想要我儿子吗?”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你肯把涛涛给你大嫂,什么条件妈都答应你!”王桂花迫不及待地说道。
“我要分家。”
我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堂屋里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