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吐了口气,空气从牙缝挤出去,像压住一阵想骂人的冲动。
“处分我认。”我说,“但我不认我没做过的事。”
主任拍了一下桌子,杯子里的水震出一圈涟漪。
“梁竞,你别逼我!”主任声音压得更低,“我也在保你。你要是识相一点,过两天就恢复。你要是继续闹,医院真能把你停职。”
我站起身,椅脚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
“主任。”我说,“你保我,是让我背锅。”
话落那瞬间,我喉咙发涩,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像把那股苦往下咽。
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白光把人照得没有退路。
护士站那边有人在笑,笑声跟我隔着一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
我转身去了信息科。
信息科在后勤楼,楼道里有种潮味,像永远晒不干的文件。
值班的工程师抬头看我:“梁医生?你怎么来了。”
我认得他,叫邓屿,以前夜班系统崩过一次,我陪着他一起查日志到天亮。
邓屿拿着保温杯,杯口冒热气。
“你脸色不对。”邓屿说完,把杯子放下,“出事了?”
“我需要导管室门禁的刷卡记录,还有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前后,打印机的操作日志。”我说。
邓屿愣了愣:“你这要走流程。”
“流程我走不起。”我压低声音,“我现在被停台了。”
邓屿的眉头皱起来:“停台?你不是昨晚刚救了人?”
我扯了扯嘴角,那笑很短:“救人和背锅不冲突。”
邓屿沉默两秒,起身把门掩上。
“你等我。”邓屿说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块冷色的罩子。
我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裤缝,指腹磨得发热。
“看到了。”邓屿把一串记录调出来,“昨天下午三点二十那会儿,你的账号在门诊系统登录,导管室的门禁你没刷过。打印机那边……操作账号是器械库管理员。”
邓屿抬眼看我:“你要不要导出?”
“要。”我说。
这一个“要”说出来,我胸口忽然松了一下,像终于抓到一块能站的砖。
邓屿把文件拷到U盘里,递给我时又补了一句:“这东西你别乱传,出了事我也麻烦。”
“我不乱传。”我接过U盘,指尖碰到金属外壳,凉得我指腹一缩,“我只用来救命。”
邓屿看着我,像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你真硬。”
我没反驳。
硬不硬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软。
离开信息科,我又去了安保处。
安保处的队长坐在窗边,桌上放着半包烟,烟味混着消毒水味,难闻得人想皱眉。
“监控?”队长把眼皮掀了一下,“你要哪段?”
“昨天下午器械库旁打印机那边。”我说。
队长摇头:“不给。没有领导签字,谁来也不给。”
“我可以补手续。”我说。
队长把椅子往后一靠:“等你补完手续,监控也过期覆盖了。”
这句话像把门直接锁死。
我站在原地,手心冒汗,后背却一阵发冷。
我转身要走,手机却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
“梁医生。”那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纸,“你最近辛苦。审计的事,别太较真。”
我没出声,喉咙紧得像被线勒住。
“人嘛,都要往前看。”那声音继续,“你写个说明,签个字,事情就过去。你还年轻,别把路走窄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掌心湿得发滑。
“你是谁?”我问。
对方笑了一声,那笑像擦过玻璃的刀:“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周经理现在很难看,你也不会好看太久。”
电话挂断。
我站在走廊里,耳边嗡嗡的,像有人把急诊的报警声塞进我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