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出尿毒症那天,我爸兴高采烈地回了家。手里攥着一张卡,那是刚到账的拆迁款,
整整三百万。“爸,医生说我要尽快换肾,这钱……”我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换什么换?这钱我有大用。”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眼神里全是狂热。“我要去南极,
还要去爬珠峰,这是我年轻时的梦想。票都订好了,明早走。”我愣住了。“那我怎么办?
我的病怎么办?”他不在意地挥挥手。“你不是有医保吗?再说了,
你弟弟以后出息了会管你的。我要是不去,这辈子就没机会了。”我想起半年前,
弟弟堵伯输了十万,他二话不说卖了车去填窟窿。现在我要救命,他却要去追梦。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我把诊断书撕得粉碎。“好,你去追梦。但这门你跨出去,
以后给我收尸都不用回来了。”1拿到确诊报告的那一刻,我觉得天都塌了。尿毒症晚期。
医生说,如果不尽快换肾,我活不过半年。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推开门,家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我爸林国富正哼着小曲,
在客厅里收拾行李箱。茶几上放着一张银行卡,那是今天刚到账的拆迁款。老房子拆了,
一共赔了三百万。看见我回来,我爸兴奋地冲我招手。“夏夏,钱到账了!整整三百万啊!
”我灰暗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三百万,足够我换肾,足够我吃排异药,
足够我活下去了。“爸,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声音颤抖,把诊断书递了过去。
“我查出了尿毒症,医生说要尽快做手术换肾,
费用大概需要五十万……”我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并没有伸手去接诊断书,
甚至看都没看一眼。他只是警惕地把那张银行卡揣进了兜里。“换肾?怎么突然就要换肾了?
”“是不是医院搞错了?你这么年轻,怎么得这种病?”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没搞错,
我复查了三次。爸,这钱能先给我治病吗?”我爸皱着眉,眼神开始闪躲。他转过身,
继续往行李箱里塞冲锋衣。“夏夏啊,不是爸不救你。”“但这钱,我有大用。”我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大用?比我的命还重要?”我爸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我要去南极,还要去爬珠峰!”“这是我年轻时的梦想,以前没钱,
现在有钱了,我必须去。”“票我都订好了,明天一早的飞机。”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要去旅游?现在?”“爸,我会死的!我不做手术真的会死的!”我爸不耐烦地摆摆手。
“别说得那么吓人,医生都喜欢吓唬人。”“你不是有医保吗?报销一部分,
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你那个老公陈峰不是也能挣钱吗?”“我要是现在不去,
这把老骨头以后就去不动了。”“这三百万是我拿命换来的房子拆的,是我的钱!
”我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心一点点凉透了。半年前,弟弟林浩堵伯输了十万,
被人扣在地下**。我爸二话不说,卖了他开了五年的大众车,连夜送钱去赎人。
那时候他说,一家人就要守望相助。现在轮到我救命了,他却要去追梦。“爸,你想清楚了。
”“你明天要是走了,这钱你不拿出来,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爸。”我擦干眼泪,
死死盯着他。我爸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威胁我?”“林夏,我是你老子!
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自己身体不争气,别赖在我头上。”“再说了,
你弟弟以后出息了,他会管你的。”“这钱我要是给你治病花了,我以后靠什么养老?
靠你这个病秧子吗?”他说完,提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
关门声震得我耳膜生疼。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
眼泪就流干了。我把手里的诊断书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好。你去追你的梦。
但这门只要你跨出去,以后给我收尸都不用回来了。2第二天一早,我还在昏睡,
就被关门声惊醒。我爸走了。走得悄无声息,连句道别都没有。茶几上空空荡荡,
那张存着三百万的卡不见了。只留下一张字条:“我去赶飞机了,你自己保重。
”我看着那行潦草的字,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大概是昨天已经痛过了,现在只剩下麻木。
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弟林浩打来的。我接通,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姐,
爸电话怎么打不通?”“他是不是拿到拆迁款了?我听二大爷说钱昨天就到账了。
”“你赶紧让爸给我转五十万,我看中了一辆宝马,定金都交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他走了。”林浩愣了一下:“走了?去哪了?”“去南极了,
带着那三百万。”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咒骂。“操!这老东西疯了吧?
”“三百万都带走了?一分没留?”“姐你也是个废物,你怎么不拦着他?
”“那钱有我的一半!那是我的婚房钱!”他根本不关心我爸去南极干什么,
更不关心我的死活。他只关心那钱没落到他口袋里。“林浩,我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
”我突然打断他的咒骂。对面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林浩语气充满了警惕和嫌弃。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没钱啊,你别想找我借钱。”“你自己有老公,找你老公去。
”“真是倒霉,摊上个疯爹,又摊上个病姐。”“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这就是我的亲人。这就是我爸口中“以后有出息了会管我”的好弟弟。我浑身冰凉,
瘫坐在沙发上。这时,家门被人急匆匆推开。老公陈峰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提着早餐。
“老婆,我刚才打你电话一直占线,吓死我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他放下早餐,伸手摸我的额头,眼里全是焦急。看着他那张憨厚担忧的脸,
我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我抱住他的腰,嚎啕大哭。“陈峰,
我爸走了……他带着钱去旅游了……”“林浩也不管我……我是不是要死了?”陈峰愣住了。
他听我断断续续说完经过,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能这样!这是救命的钱啊!
”“他还是人吗?哪有当爹的这么狠心!”陈峰紧紧抱着我,手掌用力地拍着我的后背。
“老婆别哭,别怕。”“咱们不求他,咱们自己治。”“我有钱,我这就去筹钱。
”他松开我,眼神坚定得让我心疼。“我们把现在的房子卖了,虽然是按揭的,
但卖了首付能拿回来几十万。”“车也卖了,能凑个十来万。”“我再去跟公司预支工资,
找朋友借一点。”“五十万而已,我就是砸锅卖铁,也把你治好!
”这套房子是我们结婚三年才攒下的首付。车是他跑业务必须要用的工具。为了救我,
他要把这一切都搭进去。“可是卖了房子,我们住哪儿?”我哽咽着问。“租房子住!
住地下室都行!”陈峰红着眼眶,捧着我的脸。“只要有人在,家就在。”“要是你没了,
我要房子干什么?”3陈峰是个行动派。当天下午,他就联系了中介挂牌卖房。
为了能快点出手,他把价格压得比市场价低了十万。车子更是直接开到了二手车行,
当场过户拿钱。看着他忙前忙后,为了几千块钱跟人赔笑脸、说好话,我心如刀绞。
手术费终于凑齐了。我住进了医院,开始漫长的透析,等待肾源。透析的过程很痛苦。
粗大的针头扎进血管,全身的血液在机器里循环。每次透析完,
我都虚脱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陈峰辞掉了原本有前途的销售工作,
换了一份送外卖的活。因为送外卖时间灵活,方便随时来医院照顾我。他每天风里来雨里去,
晒得黑红,人也瘦了一大圈。但他每次来医院,都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笑着给我讲送餐路上遇到的趣事。而我的好爸爸呢?他在朋友圈里疯狂刷屏。第一天,
他在头等舱里喝香槟,配文:“迟来的享受,人生就该如此。”第三天,他在阿根廷吃牛排,
配文:“这就叫生活,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一周后,他发了一张在破冰船上的照片。
背景是茫茫的冰川和大海,他穿着鲜艳的冲锋衣,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配文:“南极!
我终于来了!征服世界的第一步!”底下有点赞的,有吹捧的。
我大姑在底下评论:“国富啊,你可真潇洒,羡慕死人了。”我爸回复:“姐,人活一世,
就要为自己活!儿孙自有儿孙福,别操心那么多。”看着那行字,我只觉得恶心。为自己活?
那是建立在女儿等死的基础上的“为自己活”。我点开他的头像,点击拉黑。
然后退出了家族群。从今往后,我没有爸爸,也没有亲戚。手术排期下来了,运气很好,
匹配到了合适的肾源。进手术室前,陈峰握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老婆,别怕,
我就在外面等你。”“等你出来,咱们就去吃火锅,去吃你最想吃的麻辣烫。
”我笑着点点头。麻醉剂推进身体的那一刻,我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我能活下来。
这条命就是陈峰给的。跟林国富再也没有半毛钱关系。手术很成功。但我术后排异反应严重,
在ICU里住了三天。那三天,陈峰不眠不休地守在门口。据说医生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
这个一米八的汉子当场跪在地上,给医生磕头。“求求你们,救救她,多少钱我都出。
”“我就这一个老婆,我不能没有她。”这一幕是被路过的护士拍下来的。后来我看到视频,
哭得喘不上气。而那几天,我爸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他在智利的街头,
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跳舞。配文:“异国风情,让人流连忘返。”那一刻,
我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死绝了。4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三年里,
我和陈峰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身体恢复后,我没有再回原来的公司。
我和陈峰用剩下的一点钱,在大学城附近盘下了一个小店面,卖煎饼果子和奶茶。起早贪黑,
风雨无阻。陈峰老实肯干,用料实在。我负责研发新品,搞搞营销。
生意竟然意外地红火起来。第一年,我们还清了外债。第二年,我们开了第一家分店。
第三年,我们注册了自己的餐饮品牌,在全市开了五家连锁店。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
但年入百万已经不是问题。我们在海边买了一套大平层,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每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大海,我都觉得像是在做梦。那个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林夏,
已经死在了三年前。现在的我,钮祜禄·林夏,活得比谁都精彩。这三年里,
我彻底断绝了和那边的联系。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关于林国富的消息,
我偶尔会从以前的老邻居那里听到只言片语。听说他在国外玩疯了。南极去了,
珠峰没爬上去,但是在山脚下住了半年高级酒店。后来又去了欧洲、美洲,把地球转了个遍。
听说他找了个比我还小的女朋友,给人买包买表。听说林浩因为堵伯欠了一**债,
到处找他爸要钱,但他爸在国外根本联系不上。我听着这些,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的境外号码打到了陈峰的手机上。陈峰看了我一眼,接通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蹩脚的中文。“你好,是林国富的家属吗?
”“他在拉斯维加斯输光了所有的钱,现在因为没钱支付酒店费用被扣留了。
”“请你们尽快汇款一万美金过来,否则我们要报警遣返他。”我和陈峰对视一眼。三百万。
加上他自己的积蓄,起码三百多万。三年时间,挥霍一空。我冷冷地开口。“不好意思,
你打错了。”“我们不认识这个人。”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峰有些担心地看着我:“老婆,这样行吗?”我笑了笑,继续低头算账。“有什么不行的?
”“他当初去追梦的时候,也没想过认识我这个女儿。”“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他的梦醒了,那是他的事。”5林国富还是回来了。是被大使馆遣返回来的。
据说回来的时候浑身只有一件破大衣,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他在机场大闹了一场,
非要让工作人员给他打车回家。可惜,他那个家,早就没了。老房子拆迁了,
新房子他还没来得及买就跑出去旅游了。他只能拖着那条在国外摔断了没钱治的腿,
一瘸一拐地去了林浩的出租屋。林浩这三年过得也不好。因为还不上赌债,
被高利贷追得东躲**。看到他爸两手空空地回来,不仅没带回钱,还带回了一身病。
父子俩见面,没有抱头痛哭,只有互相指责。“钱呢?三百万你都花光了?
”林浩抓着林国富的领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个老不死的,你去潇洒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