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枭事件后,我获得了某种“危险的信赖”。
凌烬开始让我参与核心议事——虽然大部分时间,我只是在旁边安静地泡茶。
“北山矿脉恢复七成。”
夜麟翻着账册,声音慵懒。
“但南山那边,正派加强了戒备,短期内不能再动。”
凌烬指尖敲着扶手。
“南山的玄晶铁,至少够我们用三年。”
“所以?”玄澈抬眼。
“所以该考虑……”凌烬顿了顿,“扩张。”
殿内一静。
我沏茶的手微微一顿。
原著里,幽冥殿就是在扩张途中,被正派联手围剿,损失惨重。
“殿主想往哪个方向扩张?”夜麟问。
“东。”
凌烬指向地图。
“迷雾沼泽。那里盛产‘蚀骨草’,是炼制毒丹的上好材料。”
“但迷雾沼泽紧邻青云宗。”玄澈皱眉,“他们会坐视不管?”
“那就打。”
凌烬说得轻描淡写。
我放下茶壶。
“殿主。”
他看向我。
“圣使有话说?”
“我只是在想……”我递过茶杯,“为什么要打?”
夜麟轻笑:“圣使又有高见?”
“算不上高见。”我坐回位置,“只是觉得,打打杀杀……挺费钱的。”
凌烬挑眉:“哦?”
“您看,打架要损耗法宝,要消耗丹药,要发放抚恤金——万一打赢了还好,打输了更亏。”
“那依你之见?”
“合作。”
我指向地图。
“青云宗不是想要‘蚀骨草’吗?但他们不擅长处理毒物。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他们提供场地和人力,收益分成。”
玄澈眯眼:“他们会同意?”
“会。”我微笑,“因为我刚好知道……青云宗的大长老,最近在炼制一种解毒丹,急需蚀骨草提炼的‘蚀骨素’。”
夜麟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
“大长老的徒弟,上个月来找我‘倾诉’。”我眨眨眼,“抱怨师父脾气暴躁,天天逼他们试药。”
凌烬盯着我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
“圣使。”
“在。”
“你这‘圣母’当得……情报网比夜麟还广。”
夜麟摊手:“我可没圣使这么会‘交朋友’。”
计划敲定。
由我出面,与青云宗交涉。
走出议事殿时,玄澈跟了上来。
“有事,右护法?”
他沉默片刻。
“青云宗大长老……性格古怪,不好相处。”
“我知道。”
“他可能会刁难你。”
“也有可能。”
玄澈停下脚步。
看着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掺和这些事?”他声音很低,“你明明可以……只当个泡茶的。”
我笑了。
“因为你们付我工资啊。”
“五百上品灵石,不值得你冒这个险。”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况且……”
“况且?”
我回头,对他笑。
“你们要是因为打架破产了,谁给我发工资?”
玄澈怔住。
我摆摆手,走远了。
他没看见。
我转身时,嘴角的笑,慢慢淡去。
因为我知道。
距离原著中那个孩子的出现……
只剩三天了。
三日后,迷雾沼泽边缘。
青云宗的飞舟悬停在半空。
大长老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眼神锐利得像鹰。
“你就是幽冥殿的圣使?”
“晚辈见过大长老。”
我行礼。
他冷哼一声。
“魔道妖女,也配跟老夫谈合作?”
“配不配,要看谈什么。”我取出一个玉瓶,“这是蚀骨素的提纯样品,纯度九成七。”
大长老眼神微动。
接过,打开。
嗅了嗅。
“纯度不错。但……不够。”
“长老想要多少?”
“十斤。”他竖起一根手指,“纯度九成九,三个月内交货。”
我摇头。
“做不到。”
“那就免谈!”
“但我们可以提供另一种东西。”我取出第二瓶,“‘蚀骨草’伴生的‘清心露’,可以中和蚀骨素的毒性,让试药者少受痛苦。”
大长老眼睛一亮。
“你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我微笑,“前提是……合作。”
他盯着我。
良久。
“三成。”
“什么?”
“收益,你们三成,我们七成。”
“五五。”
“四六。”
“成交。”
大长老愣了愣:“你……不再讨价还价?”
“合作讲究诚意。”我伸出手,“四六可以,但青云宗要负责保护和运输。”
他盯着我的手。
犹豫片刻。
握住。
“成交。”
协议达成。
回程的路上,夜麟全程用古怪的眼神看我。
“怎么了,左护法?”
“你……”他迟疑,“真的只是‘圣母’?”
“不然呢?”
“圣母不会这么懂谈判。”
我笑了。
“可能我比较贪财?”
夜麟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在怀疑。
怀疑我的来历,怀疑我的目的,怀疑我的一切。
不过没关系。
很快……
他们就没心思怀疑了。
深夜,幽冥殿山门外。
巡逻弟子发现了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年。
十五六岁的样子,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怀里死死抱着一把断剑。
最诡异的是——
他周身缠绕着浓重的魔气,漆黑如墨,却又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魔功。
“殿主,这孩子……”
弟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他身上……有‘噬心魔印’。”
殿内瞬间死寂。
噬心魔印。
上古禁忌,传说中能吞噬人心、操控神魂的邪恶印记。
拥有者,注定成为祸乱世间的“噬心魔童”。
“杀。”
玄澈第一个开口,声音冰冷。
“趁他还没觉醒,永绝后患。”
夜麟把玩着匕首,没说话。
但眼神里,是同样的意思。
凌烬盯着昏迷的少年。
许久。
看向我。
“圣使觉得呢?”
我走到少年身边。
蹲下。
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微弱。
但还在跳动。
“他叫什么名字?”
弟子摇头:“不知道……他昏迷前,只说了三个字……”
“什么?”
“‘别丢下我’。”
我指尖一颤。
低头。
看着少年苍白的面容。
稚嫩。
却又带着某种绝望的死寂。
像极了……
曾经的我。
“留下他。”
我抬头,看向凌烬。
“我负责。”
玄澈皱眉:“你疯了?!他是噬心魔童!”
“他现在只是个孩子。”
“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等他觉醒,就来不及了!”
我站起身。
“右护法。”
“怎么?”
“如果现在有人要杀你……”我看着他,“理由是你‘可能’在未来作恶,你服气吗?”
玄澈语塞。
夜麟叹气。
“圣使,善良要有分寸。”
“这不是善良。”
我转身,重新蹲下。
轻轻擦去少年脸上的血污。
“是看到同类。”
凌烬一怔。
“……同类?”
“我们都曾被世界放弃过。”我轻拍少年颤抖的背,“不是吗,殿主大人?”
凌烬沉默。
他看着少年。
又看着我。
眼神复杂。
良久。
“你确定要留下他?”
“确定。”
“后果自负。”
“好。”
凌烬挥手。
“带下去,关进地牢。”
“等等。”我拦住,“让他住偏院吧,我看着他。”
“偏院没有禁制,万一他失控……”
“我有办法。”
凌烬盯着我。
最终,点头。
“三天。”
他转身。
“三天内,如果他伤任何人……我会亲手了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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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厢房。
我给少年清理伤口。
他浑身是伤,有些已经化脓,散发着腥臭味。
我用温水一点点擦拭。
动作很轻。
但他还是醒了。
眼睛猛地睁开!
漆黑的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纯粹的警惕和杀意。
“别动。”
我按住他想攻击的手。
“我在给你处理伤口。”
他挣扎。
但太虚弱了,挣不开。
只是死死盯着我。
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说话。
“我叫云舒,是这里的圣使。”
他还是不说话。
我继续清理伤口。
到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时,他身体猛地绷紧。
疼。
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疼可以喊出来。”我轻声说,“不丢人。”
他摇头。
嘴唇咬出了血。
我叹气。
从药箱里取出麻沸散。
“这个可以止痛,但会让人昏睡。你要用吗?”
他盯着药瓶。
又看看我。
摇头。
“……不用。”
声音嘶哑。
像砂纸磨过石头。
“好。”
我收起药瓶。
继续处理伤口。
全程,他一声不吭。
只是盯着我。
眼神从警惕,慢慢变成困惑。
“为什么……救我?”
他忽然开口。
“顺手。”
“……顺手?”
“嗯。”我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就像你顺手捡起路边的小猫小狗。”
他沉默了。
良久。
“我不是猫狗。”
“我知道。”我收起药箱,“你是人。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
“你不怕我?”
“怕什么?”
“我是……怪物。”
他说出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很轻。
带着某种自我厌弃。
我笑了。
“巧了。”
“什么?”
“我也经常被人叫怪物。”
他怔住。
“为什么?”
“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但不一样,不是错。”
他接过水杯。
没喝。
只是捧着。
手指微微发抖。
“……他们都说,我会害死所有人。”
“谁说的?”
“所有人。”
“那他们可能眼瞎。”我坐下,看着他,“我看你挺顺眼的。”
他盯着我。
看了很久。
忽然,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一滴。
两滴。
砸在水杯里。
“我……控制不住……”
他声音哽咽。
“身体里的东西……总想往外跑……”
“我知道。”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他抬头。
泪眼模糊。
“真的?”
“嗯。”
“你不骗我?”
“不骗。”
他低头。
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
小声说。
“……墨尘。”
“什么?”
“我的名字……叫墨尘。”
我笑了。
“墨尘,你好。”
他看我一眼。
又低头。
耳根泛红。
“……嗯。”
第二天,墨尘开始发烧。
魔气在体内乱窜,封印不稳。
我守在他床边,用系统给的“圣母光环”强行压制魔气。
痛是真的痛。
魔气侵蚀经脉的感觉,像无数根针在扎。
但我没停。
“圣使。”
夜麟出现在门口,脸色难看。
“你脸色很差。”
“没事。”
“这叫没事?”他走进来,握住我的手腕,“你灵力快耗尽了!”
“还够。”
“够什么够!”他难得失态,“再这样下去,你会被魔气反噬!”
我抽回手。
“左护法,我有分寸。”
“你有屁分寸!”
他爆了粗口。
我愣住。
夜麟也愣住。
他深吸一口气。
“……抱歉。”
“没事。”
“但你必须停下。”他盯着我,“让凌烬来,他修为高,能压制。”
我摇头。
“殿主身上的杀伐之气太重,会**墨尘体内的魔气。”
“那玄澈呢?”
“玄澈的功法偏寒,也不合适。”
“所以你就自己硬扛?”
“嗯。”
夜麟盯着我。
良久。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这个孩子做到这一步?”他声音很轻,“他和你非亲非故。”
我看向床上的墨尘。
他眉头紧皱,嘴唇发白,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抓着我的衣袖。
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因为……”
我轻声说。
“他需要。”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夜麟沉默。
最终,叹气。
“我帮你。”
他坐到床边,抬手,掌心贴在我后背。
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
“左护法……”
“闭嘴。”他打断我,“省点力气。”
我笑了。
“谢谢。”
“谢什么。”他别过脸,“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得太难看。”
第三天夜里,出事了。
墨尘体内的封印彻底松动。
魔气冲天而起!
整个偏院的阵法瞬间被冲垮!
“怎么回事?!”
凌烬和玄澈同时赶到。
“封印破了!”夜麟脸色苍白,“我撑不住了!”
“让开。”
凌烬上前,魔气汹涌而出,试图压制。
但墨尘体内的魔气极其古怪,竟反过来吞噬凌烬的魔气!
“不好!”
玄澈拔剑,剑光斩向魔气!
却被弹开!
魔气扩散,触碰到院内的阵法核心——
嗡!
护山大阵被动激活,反噬之力横扫!
轰隆!
偏院的屋顶被掀飞!
墙壁崩塌!
烟尘弥漫中,墨尘悬浮在半空,双眼漆黑,周身魔气如墨,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杀……杀了你们……”
他抬起手。
魔气凝聚成爪,抓向最近的弟子!
“拦住他!”
凌烬暴喝。
但来不及了!
魔爪即将撕裂弟子的瞬间——
我冲了过去。
挡在弟子身前。
张开手臂。
“墨尘。”
我喊他的名字。
他动作一顿。
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挣扎。
“醒醒。”
我往前走。
一步。
两步。
魔气擦过我的脸颊,划出血痕。
但我没停。
“你不是怪物。”
我走到他面前。
伸手。
轻轻抱住他。
“你是墨尘。”
他身体剧烈颤抖。
“控制……不住……”
“那就别控制。”
我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把魔气……给我。”
夜麟惊呼:“云舒!你疯了!”
我没理他。
全力运转“圣母光环”——
不是压制。
是引导。
引导墨尘体内的魔气,流入我体内。
嘶——
剧痛炸开!
魔气如刀,切割经脉!
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
但没松手。
“看。”
我对他笑。
“痛苦……是可以被分担的。”
墨尘看着我。
漆黑的瞳孔里,映出我苍白却带着笑的脸。
“……为什么?”
他声音嘶哑。
“因为你需要。”
我咳出一口血。
“而我有。”
话音落下。
魔气彻底爆发!
我的意识,沉入黑暗。
昏迷中,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厮杀,有背叛,有鲜血,有无数双绝望的眼睛。
然后……
我听见声音。
“她若有事……”
凌烬的声音,压抑着暴怒。
“我要整个修真界陪葬!”
“冷静。”
夜麟的声音,罕见的疲惫。
“她在乎的可不是这个。”
“那她在乎什么?!”
“……我们在乎的。”
玄澈的声音。
很近。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敷在我额头上。
“她说过……需要‘我们’。”
沉默。
良久。
另一个声音。
很小。
很轻。
带着哭腔。
“……快点好起来。”
“……我……我没地方去了。”
是墨尘。
我想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