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真开始教我防身术了。
如果“每天摔出淤青”算教学的话。
“手抬高。”
“腿站稳。”
“呼吸别乱。”
他站在练武场中央,黑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面无表情地看我第一百次摔在沙地上。
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殿主。”
“嗯?”
“您这教学方式……是跟教狗接飞盘学的吗?”
凌烬挑眉。
“不满意?”
“不敢。”我揉着发青的手腕,“就是觉得,您可能更适合当驯兽师。”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腕。
掌心温热。
魔气缓缓渗入,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疼就说。”
“说了您就不摔我了?”
“说了我就换个姿势摔。”
我:“……”
行吧。
反派头子的温柔,果然**供应。
夜麟还是每天“顺手”带糕点。
只是毒药换成了糖,齁死人的那种。
“新配方。”
他笑眯眯地递过纸包。
“尝尝?”
我打开,捏起一块浅绿色的糕点。
咬一口。
甜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左护法。”
“嗯?”
“您是不是把卖糖的打劫了?”
夜麟笑得更开心了。
“不好吃?”
“好吃。”我硬吞下去,“就是吃完可能需要找医修看看血糖。”
“那正好。”他凑近,压低声音,“医修谷新来的小姑娘挺漂亮,我帮你约?”
我默默把糕点推回去。
“您的终身大事,还是自己操心吧。”
夜麟也不恼,重新把纸包推回来。
“拿着。明天换咸的。”
“……谢谢。”
“不谢。”他转身,挥挥手,“反正你吃不完的,最后都进了凌烬的肚子,他最近火气大,需要甜食压压。”
我愣住。
低头看手里的糕点。
忽然觉得……
好像没那么甜了。
玄澈依旧冷脸。
但我的偏院里,总有些细微的变化——
咳嗽时,炉火会燃得更旺。
下雨前,晾晒的药草会被收进檐下。
熬夜整理医书时,窗台上会多一盏安神香。
从不留话。
从不露面。
像一阵风,来了又走,只留下痕迹。
直到那天,我在药房撞见他。
他正往我常用的药柜里放东西。
动作顿住。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右护法。”我打破沉默,“您这是……帮我整理药材?”
玄澈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路过。”
“路过到药柜里面?”
“顺手。”
他把一个白玉瓶放在柜台上。
“清心丹,改良版。睡不着可以吃。”
说完就走。
到门口时,又停下。
没回头。
“你上次给的药方……”
“嗯?”
“有效。”
声音轻得像错觉。
然后他真的走了。
我走到柜台前,拿起白玉瓶。
瓶身还残留着体温。
打开,药香清冽。
瓶底刻着一行小字——
“一日一粒,不可多服。玄。”
我笑了。
这人。
连关心都要藏得这么别扭。
平静的日子过了半个月。
直到那天,分舵主赤枭来了。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相貌普通,笑容和善,穿着朴素的灰袍,看起来像个老实的账房先生。
——如果忽略那双过于灵活的眼睛的话。
“圣使安好。”
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赤枭舵主有事?”
“听闻圣使近日操劳,特寻来几枚清心果,聊表心意。”
他递上一个锦盒。
盒中躺着三枚碧绿的灵果,灵气氤氲,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接过。
“舵主费心了。”
“应该的。”赤枭笑容更深,“圣使为殿中付出良多,我等都看在眼里。”
我拿起一枚果子,端详片刻。
转身,喂给窗台上打盹的灵鸟。
“鸟兄先请。”
赤枭笑容僵了一瞬。
灵鸟啄了两口,忽然羽毛炸起,尖叫着飞走了。
果子滚落在地,表皮渗出诡异的紫黑色。
“哎呀。”
我弯腰捡起,用帕子包好。
“看来这果子……不太新鲜。”
赤枭盯着我。
眼神里的和善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
“圣使不信我?”
“我信因果。”我把包好的果子还给他,“赤枭舵主,您说呢?”
他接过果子。
沉默几秒。
忽然又笑了。
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
也危险了许多。
“圣使果然……与众不同。”
他行礼告退。
走到院门口时,回头。
“对了,明日北山布防调整,殿主召集议事。圣使若有兴趣,可一同前往。”
说完,消失在拐角。
我关上院门。
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系统:检测到关键情节人物“赤枭”提前活跃。原著中,他是幽冥殿覆灭的导火索之一。]
我知道。
原著里,赤枭表面忠诚,实则早已被正派收买。
三个月后,他会泄露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导致幽冥殿被攻破。
而现在……
他盯上我了。
第二天,北山议事堂。
凌烬坐在主位,夜麟和玄澈分立两侧。
下方站着十几个分舵主,赤枭也在其中。
“北山矿脉近期产量不稳。”
凌烬指尖敲着扶手。
“谁负责的?”
一个胖舵主颤巍巍出列。
“殿、殿主,是阵法老化,灵气供应不足……”
“那就修。”
“可、可修缮需要‘玄晶铁’,库房存货不够……”
“买。”
“最近玄晶铁价格翻了五倍,咱们的灵石……”
凌烬笑了。
很冷的那种。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抢?”
胖舵主扑通跪下。
全场死寂。
赤枭忽然上前一步。
“殿主,属下倒有个主意。”
“说。”
“正派最近在南山开了一处新矿,玄晶铁储量丰富。咱们可以……”
“可以什么?”夜麟打断他,似笑非笑,“抢?”
“是‘借’。”赤枭面不改色,“等咱们的矿脉恢复了,再还回去。”
“你当正派是傻子?”
“当然不是。”赤枭看向我,“所以需要一点……‘外交手段’。”
所有目光落在我身上。
凌烬眯起眼。
“什么意思?”
“圣使慈悲仁善,在正派中也颇有美名。”赤枭微笑,“若由圣使出面,以调解纠纷为由进入南山矿区……咱们的人,不就能‘顺势’探查了吗?”
好一招借刀杀人。
我若答应,就成了刺探情报的棋子。
我若不答应,就是“不顾幽冥殿利益”。
进退两难。
凌烬盯着赤枭。
又看我。
“圣使觉得呢?”
我深吸一口气。
抬头,露出最无辜的笑容。
“赤枭舵主这主意……真好。”
赤枭眼中闪过得意。
“但是。”我话锋一转,“这么重要的任务,只让我一个人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圣使的意思是?”
“既然要探查,就要探查彻底。”我看向凌烬,“不如……让赤枭舵主亲自带队?他对矿区如此了解,定能事半功倍。”
赤枭脸色微变。
“属下……还要负责其他事务……”
“什么事比殿内资源更重要?”我眨眨眼,“还是说……舵主不愿为幽冥殿出力?”
扣帽子,谁不会啊。
赤枭咬牙。
“……属下不敢。”
“那就这么定了。”凌烬一锤定音,“赤枭,三日后带队去南山。圣使……随行监督。”
赤枭低头领命。
抬眼时,扫过我的目光,冷得像毒蛇。
三日后,南山脚下。
赤枭带了二十个精锐,我带着系统出品的“圣母光环”——除了耐打,毫无用处。
“圣使,前面就是正派的哨站。”
赤枭指着远处的营帐。
“咱们按计划,您去交涉,我们趁机潜入矿区。”
“好。”
我整整衣襟,走向营帐。
还没到门口,就被两个持剑弟子拦住。
“站住!什么人?”
“幽冥殿圣使,求见矿区管事。”
弟子对视一眼,眼神戒备。
“等着!”
一人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白胡子老道走出来。
“贫道清虚,负责南山矿区。圣使有何贵干?”
我行礼。
“听闻贵派与幽冥殿因矿脉界线产生纠纷,特来调解。”
清虚冷笑。
“调解?你们魔道也配谈调解?”
“配不配,总要谈了才知道。”我微笑,“况且……我听说贵派最近丢了一批玄晶铁?”
清虚脸色一变。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我压低声音,“重要的是,我知道是谁拿的。”
他死死盯着我。
“谁?”
我回头,看向赤枭藏身的树林。
“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
清虚犹豫片刻。
“跟我来。”
他带我走进营帐。
帘子落下瞬间,我听见远处传来极轻微的破风声——
赤枭的人,潜进去了。
计划顺利。
但我知道,真正的陷阱,才刚刚开始。
一炷香后,我走出营帐。
清虚跟在身后,脸色铁青。
“圣使所言若属实……贫道定会严查!”
“有劳道长。”
我行礼告别。
转身时,余光瞥见树林中一闪而过的身影。
赤枭。
他正用留影石记录我和清虚交谈的画面。
角度刁钻。
看起来,就像我在和正派密谋。
果然。
他不仅要借刀杀人,还要倒打一耙。
回到幽冥殿,天色已暗。
赤枭直接去见了凌烬。
我也被“请”到主殿。
殿内灯火通明。
凌烬坐在上首,夜麟和玄澈站在两侧。
赤枭跪在中央,双手捧着一枚留影石。
“……属下亲眼所见!圣使与清虚密谈许久,还收下了他给的玉简!”
他高举留影石。
光影投映在空中——
画面里,我和清虚站在营帐前,低声交谈。
随后,清虚递给我一枚玉简。
我接过,收入袖中。
整个过程,看起来确实像在交易。
“圣使。”
凌烬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解释一下?”
我看着画面。
又看看赤枭。
忽然笑了。
“赤枭舵主。”
“在。”
“你这留影石……录得真清楚。”
赤枭低头:“属下只是尽忠职守……”
“连我和清虚说了什么,都录得一清二楚?”
“这……”他顿了顿,“留影石只能记录影像,无法记录声音。”
“是吗?”
我走到他面前。
弯腰,盯着他的眼睛。
“那你凭什么断定……我是在密谋?”
赤枭咬牙:“若非密谋,为何要避开众人,私下交谈?!”
“因为我要说的事……”我直起身,看向凌烬,“关乎幽冥殿的声誉。”
凌烬挑眉:“说。”
“清虚道长告诉我,南山矿区最近失窃的玄晶铁,上面有幽冥殿的独门印记。”
殿内一静。
赤枭脸色骤变。
“不可能!咱们的人根本没……”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意识到说漏嘴了。
夜麟轻笑。
“赤枭舵主,咱们的人‘根本没’什么?”
赤枭额头渗出冷汗。
“属、属下的意思是……咱们幽冥殿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做偷窃之事!”
“是吗?”玄澈冷声开口,“那你如何解释……你手下的人,从南山矿区带回来的东西?”
他一挥手。
几个弟子抬着三箱玄晶铁走进来。
箱盖打开。
铁块上,赫然刻着幽冥殿的火焰纹!
赤枭踉跄后退。
“这、这是栽赃!”
“栽赃?”我接过话,“可这些玄晶铁,是从你手下身上搜出来的——就在他们‘潜入’矿区的时候。”
赤枭脸色惨白。
他猛地抬头,指着我。
“是你!是你和清虚设的局!”
“我设的局?”我笑了,“赤枭舵主,提议去南山的是你,安排潜入的是你,现在出事了……怪我?”
“你……”
“还有。”我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清虚道长给我的,是失窃玄晶铁的清单和印记拓本——他请我帮忙调查,是谁在陷害幽冥殿。”
我把玉简递给凌烬。
他注入魔气,光影浮现。
正是清虚手书的清单和印记拓样。
赤枭彻底瘫软在地。
但下一秒,他忽然暴起!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掏出另一枚留影石,猛地激活!
光影中,竟是我和“赤枭”密谈的画面——
画面里的“我”压低声音说:“……事成之后,正派会扶持你当殿主。”
“赤枭”点头:“圣使放心,属下一定办妥。”
伪造得极其逼真。
连我看了都差点信了。
殿内哗然!
凌烬的眼神冷了下来。
夜麟握紧了匕首。
玄澈的剑已出鞘三寸。
赤枭狂笑。
“没想到吧?!我早就防着你们!这留影石我复制了十份,只要我死了,它们就会传遍修真界!到时候……看谁还敢信你这个‘圣母’!”
他死死瞪着我。
“现在,你还敢说自己是清白的吗?!”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
纸已泛黄。
墨迹却依旧清晰。
“赤枭舵主。”
我展开药方,声音平静。
“这一个月,你每次来见我,我都点了不同的安神香。”
“第一次是‘宁神花’,第二次是‘清心草’,第三次是‘忘忧藤’……一共七种,轮换使用。”
赤枭皱眉:“那又怎样?!”
“不怎样。”我微笑,“只是这些安神香的香气,和你衣袖上常年浸染的‘绝影散’相遇……会留下一种无法伪造的印记。”
我指向留影石上的画面。
“现在,请你解释一下——”
“为什么你伪造的‘密谈’场景里,我身上……也有这种印记?”
光影定格。
画面中的“我”,衣襟处隐约可见极淡的七彩纹路——
正是七种安神香与绝影散反应后的痕迹!
赤枭瞳孔骤缩!
“这、这不可能……我明明检查过……”
“你检查的,只是香气有没有毒。”我收起药方,“但你没检查……香气会不会‘留痕’。”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赤枭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凌烬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
俯视。
“还有什么遗言?”
赤枭瘫在地上,眼神涣散。
良久。
他惨笑。
“……成王败寇。我认。”
凌烬抬手。
魔气凝聚。
“等等。”我忽然开口。
凌烬动作一顿。
“圣使要求情?”
“不是。”我走到赤枭面前,蹲下,“我只是想问……你背叛幽冥殿,真的是为了权势吗?”
赤枭盯着我。
眼神复杂。
“……我妹妹,在他们手里。”
声音很轻。
“三年前,她被正派抓走。他们说……只要我听话,就保她平安。”
他闭上眼。
“我不想当叛徒。但我……没得选。”
殿内一片沉默。
我站起身。
看向凌烬。
“殿主。”
“嗯。”
“废他修为,逐出幽冥殿吧。”
凌烬眯眼:“你确定?”
“确定。”我轻声,“杀了他,他妹妹也会死。但留他一命……正派会觉得他还有用,说不定,会留着他妹妹。”
赤枭猛地睁眼!
“你……”
“我不是在救你。”我打断他,“我只是在救那个可能还活着的姑娘。”
凌烬沉默良久。
挥手。
魔气灌入赤枭丹田!
惨叫声中,修为尽毁。
“滚。”
凌烬背过身。
“别再让我看见你。”
赤枭艰难爬起。
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不解。
还有一丝……
极淡的感激。
他踉跄离开。
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殿内只剩我们四人。
凌烬转身,走到我面前。
“你早就知道他是叛徒。”
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为什么不说?”
“因为没有证据。”我抬头看他,“而且……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们会给我解释的机会。”我笑,“赌你们……会信我。”
凌烬盯着我。
很久。
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动作有些僵硬。
但很轻。
“下次。”
他低声说。
“赌注别下这么大。”
夜麟叹气。
“真是……吓得我匕首都握不稳了。”
玄澈走过来。
丢给我一件软甲。
银灰色,触手冰凉。
“穿上。”
“这是……”
“防蠢。”他别过脸,“省得你下次再拿命赌。”
我抱着软甲。
低头。
笑了。
那夜,幽冥殿的巡逻密了三倍。
而我房外的暗卫……
多了两队。
[系统提示:感化进度更新。]
[凌烬:15%]
[夜麟:12%]
[玄澈:10%]
[世界毁灭风险降低0.5%。]
[宿主,你赌赢了。]
我躺在床上。
抱着还带着玄澈体温的软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