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全员反派文里的圣母女配。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响:[任务:感化幽冥殿众反派,阻止世界毁灭。奖励:返回原世界。]
我看着眼前掐着我脖子的手,指节修长,却沾着未干的血迹。
“你觉得我会信你这套救赎的鬼话?”
魔尊凌烬俯身逼近,暗红色的瞳孔里映出我狼狈的脸。
他周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黑袍边缘还在滴血——据说是刚屠了一个不听话的小门派回来。
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咳着,喉间涌上铁锈味。
却扯出一个笑。
“不是救赎……”
声音哑得厉害。
凌烬挑眉,手上力道稍松,等我继续说。
“是我需要你们。”
他怔了怔。
那双总盛满暴戾和嘲讽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类似疑惑的情绪。
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寸。
……
幽冥殿,主殿侧厅。
我坐在下首的客椅上,捧着杯热茶暖手。
厅内气氛压抑。
主位的凌烬正在听各分舵汇报——如果“听汇报”的定义包括捏碎第三个茶杯、并对迟到的舵主进行“肢体教育”的话。
“这个月又少了三成供奉。”
凌烬擦着手上的血,语气平静得吓人。
“你们是觉得,我最近脾气变好了?”
跪在地上的舵主瑟瑟发抖。
我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溅到桌角的血点。
系统在脑子里叹气:[宿主,这是感化的好机会。你应该劝他……]
劝什么?
劝杀人如麻的魔尊要慈悲为怀?
我放下茶杯,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包括凌烬。
“圣使有事?”他似笑非笑。
我走到他面前,掏出一方素净的手帕,拉过他还在渗血的手。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凌烬身体僵住。
连旁边阴影里看戏的左护法夜麟都显出了身形,饶有兴致地挑眉。
“殿主。”我边包扎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下次捏茶杯前,能不能先想想洗被子的麻烦?”
凌烬:“……”
夜麟噗嗤笑出声。
“血糊糊的很难洗。”我打了个结,退后一步,“如果您实在需要见血才能睡着,我可以每晚给您念清心经——虽然我念经的水平一般,但催眠效果应该不错。”
厅里死寂。
跪着的舵主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凌烬盯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表情古怪。
“你在同情我?”
阴影中的夜麟缓步走出。
他穿着墨绿色长衫,手里把玩着一把漆黑的匕首,笑容温雅,眼神却冷得像毒蛇。
“圣使大人刚来三天,就如此关怀殿主……真是让人感动。”
话里带刺。
我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新茶杯,斟满热茶,递给他。
“不是同情。”
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是投资。”
夜麟接茶杯的动作顿住。
我抿了口茶,继续说:“幽冥殿要是垮了,谁给我发灵石工资?”
“我刚看了契约,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月俸五百上品灵石,包吃包住,伤亡抚恤金另算,这待遇在修真界可不好找。”
夜麟:“……”
凌烬:“……”
跪着的舵主已经快晕过去了。
我看向凌烬,诚恳道:“所以殿主,为了我的工资,请您务必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凌烬沉默良久。
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大,带着某种癫狂的愉悦。
“好。”
他站起身,黑袍拂过地面。
“圣使既然这么关心幽冥殿的存续……那从今日起,殿内众人的‘情绪稳定’,就交给你了。”
他俯身,靠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血腥味。
“要是有人发疯毁了这里……”
“我就从你的抚恤金里扣修缮费。”
三日后,偏院。
我正在整理药草。
夜麟又“路过”,放下一盒糕点。
“城南新开的铺子,尝尝。”
他笑吟吟的,眼神却在我脸上打转,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反应。
“谢谢左护法。”
我接过,打开。
糕点精致,香气扑鼻。
——如果忽略那层极淡的、混在花香里的“蚀骨散”气味的话。
我拿起一块,递向夜麟。
“左护法先请?”
他笑容不变:“特意给你带的。”
“那怎么好意思。”
我低头,作势要吃。
余光瞥见他指尖微微绷紧。
手腕一转,糕点飞出窗外。
院外传来“哎哟”一声——蹲在墙头偷看的某个暗卫被砸中脑门,糕点糊了一脸。
夜麟:“……”
我拍拍手上的碎屑,微笑:“看来暗卫兄弟也饿了。左护法下次可以多带一份。”
夜麟盯着我看了几秒。
忽然笑得更真切了些。
“有意思。”
他转身离开,声音飘过来。
“明天我带没加料的。”
又过了两天。
右护法玄澈来了。
他是殿里最沉默的人,总穿着深蓝色劲装,腰间佩剑,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时我正在熬药。
“圣使。”
他开口,声音冷硬。
“殿主让你去书房。”
我应了声,把药罐从火上端下。
玄澈没走。
他站在院中,目光扫过晾晒的药草、窗台上的盆栽、还有我刚摆好的茶具。
“你很会布置。”他突然说。
“打发时间而已。”
我擦擦手,端起旁边晾着的茶壶,倒了杯茶递给他。
“右护法喝茶?”
玄澈没接。
他盯着茶杯,又抬眼看看我。
“圣使来幽冥殿五日,给殿主包扎伤口,收左护法的糕点,现在还请我喝茶。”
语气平静。
“是觉得……这里的人,都很好应付?”
我举着茶杯的手没动。
“我只是在做分内事。”我说,“殿主让我稳定大家的情绪,喝茶有助于平心静气。”
玄澈终于接过茶杯。
却没喝。
“圣使慈悲为怀。”他慢慢转着杯子,“那应该不介意……替我试试这茶烫不烫吧?”
他抬手,将茶杯递到我唇边。
动作看似客气,实则不容拒绝。
我看着他。
玄澈的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藏着某种审视的锐利。
他在试探。
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圣母”,试探我有没有别的目的,试探……我会不会翻脸。
我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咽下。
然后抬眼笑。
“温度正好,多谢右护法。”
玄澈瞳孔微缩。
他收回手,盯着杯沿我留下的浅浅唇印,表情复杂。
“你……”
“对了。”我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清心散,我新配的。右护法若夜里难眠,可以试试。”
我把纸包塞进他手里。
“下次殿主再砸东西,您可能用得着。”
玄澈低头看着药包。
又抬头看我。
良久。
他极轻地吐出一个字。
“……嗯。”
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第七日,出事了。
正道联军突然压境,号称“剿灭魔窟,还天下清明”。
而他们的首要要求是——
交出“蛊惑幽冥殿主的妖女”。
我。
消息传回时,我正在给凌烬换手上的药,之前包扎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新添了几道。
“你怎么想?”
凌烬任由我拆纱布,目光却落在窗外集结的弟子身上。
“我?”我仔细清理伤处,“我觉得他们找错人了。”
“哦?”
“我要是真能蛊惑您。”我涂上药膏,“第一件事就是让您给我涨工资。”
凌烬低笑。
但笑声很快收起。
夜麟闪身进来,脸色少见的严肃。
“探清楚了,至少六个宗门联手,带队的……是清风剑派掌门,柳如风。”
凌烬眼神一冷。
“那个伪君子。”
“他还带了个‘诛魔法阵’。”夜麟补充,“专克魔气。咱们的护山大阵撑不了太久。”
殿内气氛骤沉。
一直沉默的玄澈突然开口。
“他们只要圣使。”
所有目光瞬间落在我身上。
凌烬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交出去。”玄澈语气平静,“争取时间,重整防御。”
夜麟挑眉:“你认真的?”
“这是最合理的方案。”玄澈看向我,“圣使既然慈悲为怀,应当愿意为幽冥殿牺牲。”
话说得冷酷。
但我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凌烬没说话。
他在等我的反应。
我缠好最后一圈纱布,打了个整齐的结。
“右护法说得对。”
玄澈一怔。
我站起身,拍拍裙摆。
“我去会会他们。”
半个时辰后,山门外。
黑压压的正道修士列阵在前,剑光凛冽。
为首的柳如风是个中年道人,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
“妖女,你蛊惑魔尊,祸乱修真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厉声喝道。
我站在护山大阵的边缘,身后是幽冥殿的巍峨山门。
“柳掌门。”我扬声,“您说我蛊惑魔尊,有证据吗?”
“魔尊近日少造杀孽,必是你用邪术操控!”
“少造杀孽是坏事?”我疑惑,“那按您的意思,他该多杀点人才正常?”
柳如风一噎。
阵中有修士哄笑。
“妖女狡辩!”柳如风怒道,“你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比如?”
我打断他。
“比如我给殿主包扎伤口?比如我劝左护法别在糕点里下毒?比如我请右护法喝杯茶?”
每说一句,往前一步。
“柳掌门,你们正道中人……”我停在阵前,微笑,“是不是把‘善意’也想得太复杂了?”
柳如风脸色铁青。
他抬手,身后阵法光芒大盛。
“冥顽不灵!诛魔阵——起!”
金光如网,铺天盖地压下。
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我站着没动。
脑中系统在尖叫:[宿主快躲!这阵法会要你的命!]
我知道。
但我在等。
等一个信号。
就在金光即将触到我衣角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凌烬挡在我身前,黑袍翻涌,魔气如墨,硬生生撕开金光!
“动我的人。”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喧嚣。
“问过我了吗?”
柳如风骇然后退。
夜麟和玄澈同时现身,一左一右护在我身侧。
“殿主。”夜麟轻笑,“您来得可真及时。”
“再晚点。”玄澈冷声,“圣使的抚恤金就该发了。”
我看看他们三人。
又看看对面乱了阵脚的正道联军。
忽然觉得……
这反派窝,好像也没那么糟。
退回殿内,气氛却更僵了。
玄澈一路沉默。
回到偏院,他终于开口。
“圣使。”
我回头。
他手里端着杯茶,递过来。
“压惊。”
我接过。
茶水温热,香气清雅。
——如果忽略那缕几乎闻不到的“断魂草”味道的话。
玄澈盯着我。
“喝啊。”他说,“圣使不是慈悲为怀吗?我亲手泡的茶,总不会有毒。”
语气平静。
眼神却像冰锥,扎在我身上。
他在逼我。
逼我撕下“圣母”的伪装,逼我暴露真实目的,逼我……在生死面前原形毕露。
我端起茶杯。
看了他一眼。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茶入喉,灼痛瞬间炸开!
我转身,快步走到窗边,扶着窗沿咳出一口黑血。
擦干净嘴角。
再回头时,脸上仍带着笑。
“谢谢右护法。”
玄澈瞳孔骤缩!
“这茶……”他声音发紧,“你……”
“正好上火。”我走回桌边,放下茶杯,“不过下次,可以试试加金银花,效果更好。”
玄澈僵在原地。
他盯着我,像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为什么……”他哑声,“为什么不躲?不揭穿?你明明知道——”
“知道茶里有毒?”我接过话。
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清水漱口。
“知道你在试探我?”
“知道你可能真的想杀我?”
玄澈抿紧唇。
默认了。
我放下杯子,抬头看他。
“因为我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你不是真的想我死。”我说,“否则你不会用‘断魂草’——这东西发作慢,有解药,死不了人,只会让人痛苦。”
玄澈的手指颤了颤。
“你在赌。”他声音干涩。
“嗯。”
“赌我不会下杀手?”
“赌你会后悔。”
我笑了。
“现在看来,我赌对了。”
玄澈深吸一口气。
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层终于裂开一道缝。
“……疯子。”
他吐出两个字。
转身就走。
到门口时,顿住。
背对着我,极轻地说:
“解药在枕头下面。”
说完,快步消失。
夜里,毒性开始发作。
五脏六腑像被搅碎,冷汗浸透衣衫。
我蜷在床角,疼得发抖。
手胡乱摸索,碰到枕头下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
不止一样。
一瓶解毒丹,标签是凌烬的字迹,张狂潦草。
一枚护身符,透着夜麟惯用的冷香。
还有……一瓶真正的伤药,瓷瓶冰凉,瓶底刻着玄澈的剑纹。
我握紧这些东西。
疼得眼前发黑,却忍不住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这群笨蛋。
一边给我下毒,一边又舍不得我死。
门被踹开。
凌烬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表情。
“……没死就起来。”
他声音僵硬。
“联军又攻过来了。”
我裹紧被子,闷声说:
“所以,你们需要我去‘蛊惑人心’了?”
凌烬沉默。
良久。
他走进来,停在床前。
“……我们需要你活着。”
话很轻。
却像砸进心底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
毒性褪去时,天快亮了。
我推开窗。
晨雾未散,院中站着三个人。
凌烬抱臂靠在树下,夜麟坐在石凳上擦匕首,玄澈抱剑立在檐下。
罕见地没互相嘲讽。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
“下次下毒前。”我说,“先查查我会不会医术。”
玄澈别过脸。
“……麻烦。”
夜麟轻笑。
“有趣。”
凌烬转身要走。
迈出两步,又停住。
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明天开始,我教你防身术。”
脚步声渐远。
晨光穿透雾气,落在院中。
我低头,藏起嘴角的笑意。
这些硬壳之下……
明明还残留着温度。
[系统提示:感化进度更新。]
[凌烬:5%]
[夜麟:3%]
[玄澈:2%]
[世界毁灭风险降低0.01%。]
[宿主,继续努力。]
我关窗,躺回床上。
握紧枕头下的药瓶和护身符。
闭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和反派们斗智斗勇的,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