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等隐秘关乎根本,他自然不会透露,转而问道:
“李探花不随义兄同去,滞留于此,可是另有缘由?”
“咳咳……”李寻欢轻咳数声,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胡神医,你……真能救那孩子吗?”
这些日子,他日日懊悔当初断了龙小云的武脉。
如今若有转机,他岂肯轻易放过?
“能。”胡医毫不犹豫,点头应承。
然而未等李寻欢展露喜色,他语气陡然一转:
“但你该记得我的‘三不治’之规。
那龙小云虽未作大恶,却已显露邪性。
待其成年,必行令人切齿之暴行!
所以……”
胡医顿了顿,低头轻抿一口茶,旋即再启唇:
“要我出手救治,并非不可。
只是须得付出相应代价。
要么,你夺来一枚医神令;
要么,拿出足以让我动心之物。”
胡医深知李寻欢性情——此人绝不会掠夺他人之物。
故而,他真正的选择,只有一条:
献出能让胡医心动的东西。
“......”李寻欢静默片刻,忽而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胡神医,在下身无外物,实在拿不出能入您法眼的东西。”
“那可未必。”胡医微微摆头,闭着的双眼却仿佛“望”向了李寻欢腰间悬挂的刀囊:
“小李飞刀,名动江湖,谁人不为之动心?”
“胡神医怕是有所误解了。”李寻欢低声一叹,从刀囊中取出一柄小巧飞刀,轻轻置于桌案之上:
“此刀出自寻常铁匠之手,价值不过两三两纹银,实在算不得什么珍品。”
“不,依我看来,它极为非凡。”胡医再度摇头,紧闭的双目竟如利剑般“锁定”那柄飞刀。
一向淡然自若的他,此刻面上竟浮现出罕见的波澜。
说实话,胡医心中几乎生出立刻夺刀而走的冲动!
只因那飞刀之上,所萦绕的气运之辉,太过璀璨刺目!
即便双目紧闭,他也仿若直面烈日,灼热难当。
“嗯?”李寻欢虽不明其故,但也能察觉,胡医对此刀极为看重。
于是他试探问道:
“胡神医,这柄飞刀,可够换您出手一次?”
“不足。”胡医缓缓收回“视线”,暗中吐出一口长气,依旧摇头。
如此难得的“气运之主”,他又岂会轻易放过?
“胡神医若有其他条件,尽可直言。”李寻欢目光坦然,声音温和却坚定:
“只要在下力所能及,绝不推诿。”
“......”胡医沉思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你刀囊中所有飞刀,一部秘籍,再加一项承诺。”
“敢问胡神医,所谓‘承诺’,究竟何指?”李寻欢皱眉相询。
飞刀与秘籍自然清楚——必是他的小李飞刀刀法与随身兵刃。
但“承诺”二字含义宽泛,他不得不问个明白。
“我要你无条件为我出手一次!”胡医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决绝如斩铁。
“无条件……”李寻欢神色微凝,陷入迟疑。
他向来言出必行。
一旦应允,纵使赴汤蹈火,也必完成。
但他亦有底线,绝不向无辜者挥刀。
正因如此,他不愿、也不敢轻易许下这等诺言。
“胡神医,恕在下难以从命。”李寻欢轻叹摇头:
“在下自有坚持。
若您命我伤及无辜,在下宁死难为。
因此,这承诺,在下不敢接。
还请胡神医另提条件。”
“呵呵……”胡医沉默须臾,忽然拍掌而笑:
“久闻小李飞刀李寻欢品性高洁,今日得见,果然名副其实。”
“呵……”李寻欢闻言,不禁失笑出声:
“可方才胡神医还说在下是梁上君子呢。”
“李兄这话,可就不够君子了。”胡医莞尔一笑,语带调侃:
“哪有君子上门讨旧账的?”
此时的胡医,早已褪去先前的冷峻疏离。
神情温雅,如春风拂面,令人倍感亲切。
称呼也悄然从“小李飞刀”变为“李兄”。
李寻欢察觉此变,好奇道:
“胡神医为何态度骤转,待在下如此和善?”
“因为,我想与你结交为友。”胡医亲自执壶,为李寻欢斟上一杯清茶,语气真挚。
虽然当年读原著时,他曾对李寻欢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亲手教训一番!
但不可否认的是,李寻欢正是最值得托付的朋友。
当你愿与他分享秘密——
哪怕生死关头,他也绝不会泄露一字。
当你陷入危局——
第一个挺身而出的,必定是他。
当你并肩作战——
你可以毫无保留地将后背交付于他。
在他倒下之前,无人能越过后防半步!
谁不渴望拥有这样的朋友?
“朋友……”李寻欢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眼神微怔,似有千言万语,终归无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抱歉……这两个字,我实在太久没听到了,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话音落下,他轻轻抿住唇角,目光直直地落在胡医脸上,神情复杂地问道:
“胡神医,这算是一场交易吗?”
若只因一场利益交换而称兄道弟……
这样的情谊,当真称得上是朋友?
“不,这不是交易。”胡医轻轻摇头,语气坚定:
“即便你成了我的朋友,我提出的要求也不会改变。
但我也明白,你不会做违背本心的事。
所以,我们的约定可以稍作调整——
在不违背你良知的前提下,为我出手一次即可。”
说着,他手肘撑桌,十指交叠于唇前,坦率直言:
“我并不认同你过往的所作所为。
可我却真心希望,能与你结为朋友。
今日相邀,仅此而已。”
事实上,从李寻欢取出飞刀的那一刻起,胡医便已决定相助。
原因无他——李寻欢给得太丰厚了!
那柄飞刀上萦绕的浓烈气运之力,几乎刺得胡医睁不开眼。
如此机缘,他如何能拒?
有了这等气运加持,日后必能收获诸多奇珍异宝。
至于龙小云……虽然品性不堪,但——
与我何干?
哪怕他血洗江湖,掀起滔天杀劫,也动摇不了胡医分毫。
他只想安守医馆,治病救人,悄然积攒气运。
外界纷争,刀光剑影,皆非他所关心。
“哈哈哈——”一向温润如玉的李寻欢听罢,忽然朗声大笑:
“胡兄,你果真是个妙人!”
“呵呵……”胡医听着对方改口称呼自己为“兄”,也不由莞尔一笑,低语道:
“看来今日,是要破例出血了。”
“哈哈哈——”李寻欢显然听懂了言外之意,笑声愈发爽朗,连眼角的细纹都漾着快意:
“新得一位知己,自然要开怀畅饮一番。
不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空荡荡的荷包翻了个底朝天:
“在下虽薄有虚名,实则不过是个穷困书生,身无分文。”
随即,他环顾四周,眼中笑意更深:
“幸而今日运气不差,遇见了一位宽裕的朋友。
想必胡兄不会吝于几壶好酒吧?”
“自当奉陪。”胡医轻笑着起身,从柜中取出珍藏多年的佳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