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对赌协议与三八线林深坐在会议室冰凉的真皮座椅上，
感觉自己的演艺生涯正在以一种荒唐到可笑的方式走向另一个拐点。空调冷气开得足，
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无声跳动着数字，每一下都像敲在他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上。
他的经纪人王哥，一个平日总劝他“看开点”的中年男人，此刻搓着手，
脸上堆着混合了尴尬与某种破釜沉舟意味的笑容。“林深啊，你看，这绝对是机会！
千载难逢！”王哥把一份厚厚的合同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纸页边缘几乎要碰到林深放在桌面的指尖，“‘双王竞合’计划，听听这名儿，多霸气！
你和顾燃，现在一个是……呃，实力派代表，一个是顶流担当，强强联手，话题度直接拉满！
这策划案是总部那边亲自盯的，资源倾斜，平台S+级项目护航，只要你点个头，
下个季度……”林深的指尖没动，目光落在合同扉页那加粗放大的标题上，
又缓缓移到坐在长桌另一端的男人身上。顾燃。这个名字在过去三年里，
以爆炸般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娱乐圈，
连同他那张被媒体誉为“女娲炫技之作”的脸、舞台上极具侵略性的台风，
——林深不得不承认——偶尔在访谈里冒出的、与其酷盖外表极不相符的、过于实诚的傻气，
一起构成了如今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符号。也是他林深，
这位前顶流、现“过气实力派”（媒体客气说法）公认的、最大的对家。此刻，
这位对家正微微歪着头，戴着一只蓝牙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从进门到现在，没给这边的“劝说现场”一个眼神。
他的经纪人是个干练的短发女人，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
仿佛眼前这幕“过气艺人被迫营业”的戏码与她无关。“王哥，”林深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带着点久未休息好的沙哑，却让王哥滔滔不绝的话头戛然而止，“直接说条件吧。
除了这份‘竞合’合同，对方还答应了什么，才让你们觉得能说服我，去和……”他顿了顿，
舌尖抵了下上颚，吐出那两个字，“顾燃，绑定销售？”王哥的笑容僵了一下，
下意识瞥了一眼对面顾燃的经纪人。短发女人抬起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咳，
”王哥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小深，你知道公司最近……业绩压力大。总部那边，
和星耀（顾燃所在公司）有个对赌。核心项目就是这个‘双王竞合’。
赌的是你们合作一年内带来的综合收益。如果我们这边……嗯，你这边，配合度不够，
导致对赌失败……”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林深感觉那冷气好像钻进了骨头缝里。
对赌协议。拿他的剩余价值和职业生涯去赌。不配合，就是雪藏，或许更糟。配合，
就是和顾燃绑在一起，接受未来一年无休止的比较、拉踩、嘲讽，
以及眼前这种令人窒息的安排。“还有呢？”林深问，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呃，
为了提高‘合作默契’，展现最真实的‘竞合’状态，在合作期间，你们需要……合住。
”王哥语速飞快，仿佛怕慢一点自己就会失去勇气，“地址已经选好了，安保绝对没问题，
生活制片会定期补给，你们只需要……住进去。当然，私人空间绝对尊重！
节目拍摄和日常VLOG取材可能需要一些公共区域的互动……”合住。和顾燃。
林深几乎要气笑了。他看向顾燃，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同样被荒谬命运击中的痕迹。
恰在此时，顾燃似乎结束了手机上的操作，摘下一只耳机，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兵相接。顾燃的眼睛很亮，
是那种年轻人特有的、带着点未被世事磨钝的清澈和锐气，但此刻里面没什么情绪，
平静得像深潭。他看了林深两秒，然后，极其轻微地，耸了一下肩。一个几不可察的动作，
却仿佛在说：我也没辙，规矩如此。或者，更可能的是：与我无关，配合就行。
那份置身事外的平静，比任何嘲讽或敌意都更让林深心头发梗。“公寓是跃层，上下两层，
主卧各带独立卫浴。公共区域是客厅、厨房和一个不大的阳台。”顾燃的经纪人，
那位短发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专业，“合同附件有户型图和基本居住规范。
两位老师都是专业人士，相信能处理好工作与私人生活的界限。
‘双王竞合’的第一项公开行程，是两周后开拍的《生活研习社》先导片，
拍摄地点就在合租公寓。希望在此之前，两位能初步……熟悉环境。”处理界限。熟悉环境。
林深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指尖。几秒钟的死寂后，他拿起桌上的笔，没再去看任何人，
也没再询问任何细节，在合同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面，沙沙作响，
像某种无奈的叹息。2冰箱上的姓名保卫战合租公寓位于市郊一个高档但低调的社区，
隐私性确实如经纪人所言极佳。房子是简约现代风格，家具簇新，缺乏生活气息，
更像一个布置精美的样板间。跃层结构，林深选了楼上的主卧，顾燃自然在楼下。
一条宽敞的楼梯连接上下，却也像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搬进来的第一天，风平浪静。
两人像执行任务的特种兵，高效、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领地，除了必要的错身，毫无交流。
公共区域干净得像没人使用。第二天，问题出现了。或者说，是林深单方面认为问题出现了。
他看着双开门大冰箱里，孤零零躺在保鲜盒里的几颗鸡蛋，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牌子的牛奶盒。
没有任何标记。但今晚他打算做个简单的蛋炒饭。顾燃会做饭吗？
印象里好像有他在某个美食节目里炸过厨房的搞笑剪辑。但这些食材是谁准备的？生活制片？
那该算是公共物资吧？如果自己用了，顾燃会不会觉得被冒犯？进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媒体最爱捕风捉影，一点小事都能编排出“对家同居不和，竟为鸡蛋反目”的戏码。
林深瞪着那些鸡蛋，仿佛在审视一道复杂的哲学命题。最后，
他转身从自己带来的文具盒里（天知道他为什么连这个都带来了），
找出了一张浅蓝色的标签纸和一支记号笔。工工整整写下“林深”二字，剪成小条，
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其中两颗鸡蛋光滑的壳上。想了想，又把牛奶盒也贴了一张。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审视，觉得界限清晰，秩序井然，心下稍安。
下午他出门去公司谈一个之前接触的剧本（虽然希望渺茫），晚上回来时，
发现冰箱里有了新变化。他那贴着“林深”标签的两颗鸡蛋旁边，多了一盒同样的鸡蛋，
上面贴着一张明黄色的标签纸，张扬的字迹写着“顾燃”。牛奶旁边也多了一盒同品牌牛奶，
同样贴着“顾燃”标签。不仅如此，冷藏柜的果蔬抽屉里，
原本混放的几样水果也被区分开来，苹果、橙子们各自归队，贴着颜色不同的标签。
冷冻室里甚至出现了两盒一模一样品牌的速冻水饺，一蓝一黄，界限分明。
林深：“……”他关上冰箱门，视线扫过料理台。很好，烧水壶、咖啡机这些没法贴标签的，
暂时安然无恙。但当他打开橱柜想找个杯子喝水时，发现一排崭新的玻璃杯中，
靠左的两个杯底，赫然贴着浅蓝色标签。旁边两个，则是明黄色。
一种幼稚到极点的、无声的宣示与对抗，在这间过分安静的公寓里弥漫开来。第三天，
林深网购的包裹到了。是一些小型收纳盒和不同颜色的防撞角。
视遥控器放在浅蓝色收纳盒里；沙发靠垫按照某种不显眼但固定的顺序排列；阳台的花架上，
他带来的那盆绿萝占据了东侧阳光最好的位置，
并“不经意”地用一个小型浅蓝色花盆垫做了标记。顾燃似乎毫无察觉，
或者说不屑于在这种细节上回应。他大多数时间待在楼下，
偶尔上楼去客厅另一边的小健身区，带着耳机挥汗如雨，
完全无视沙发上那些被林深精心调整过的靠垫秩序。直到第四天晚上，林深在厨房煮面，
顾燃破天荒地也进来找水喝。两人在不算狭窄但此刻显得格外逼仄的厨房里错身。
林深侧身让开，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料理台——很好，
他的浅蓝色标签酱油瓶和顾燃的明黄色标签醋瓶泾渭分明。但下一秒，他的视线凝固了。
顾燃打开了他自己那个贴着明黄色标签的橱柜门，拿出一个玻璃杯。
但那个玻璃杯的杯底……是浅蓝色的。他用了“林深”的杯子。林深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盯着顾燃流畅地接水、仰头喝下、然后将杯子随手放进……洗碗机？等等，
他是不是把那个浅蓝色杯底的杯子和几个明黄色杯底的杯子混在一起放进了洗碗机？
秩序被打破了。无形的界限遭到了“侵犯”。
顾燃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林深瞬间锐利起来的目光和微微僵硬的背影，喝完水，
甚至很随意地将溅到台面上的一两滴水珠用抹布擦掉（抹布是公共的，未贴标签，
但林深记得它上次被折叠成的形状不是这样），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厨房，
留下林深对着锅里微微翻滚的面条，
和心底那点莫名升腾起的、关于杯子归属和洗碗机装载方式的纠结。战争，
似乎以一种更加微妙而琐碎的方式，升级了。3午夜场与表情管理课合租的第五天，
林深被一个电话叫回公司，为一个临时顶替的配音工作忙到深夜。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时，已近凌晨一点。整栋房子静悄悄的，
只有楼梯角落的感应灯因为他轻微的脚步声而亮起昏黄的光。
楼下顾燃的房间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看来是睡了。林深放松了些，放轻脚步上楼。
就在他经过二楼小客厅，准备径直回自己卧室时，眼角余光瞥见楼下客厅，
似乎有极微弱的光线晃动了一下。不是固定的夜灯或电器指示灯，更像是……屏幕的光？
鬼使神差地，林深停下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楼梯扶手边，借着栏杆的遮挡，向下望去。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电视机屏幕发出变幻的光影，亮度调得很低，声音更是几乎细不可闻。
沙发上陷着一个人影，是顾燃。他套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松松地兜在头上，
怀里抱着个靠垫，姿势是全然放松甚至有些慵懒的，
与白天那个镜头前光芒四射、私下沉默疏离的顶流判若两人。
而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林深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一部有些年头的电影了。
画质不算特别高清，带着老胶片特有的质感。屏幕上，年轻许多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