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庄园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不,比那更夸张。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十几米高的穹顶垂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延伸到视野尽头,墙上挂着我只在美术书上见过的名画,随便一个花瓶看起来都比我们之前住的房子要贵。
一个穿着得体,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迎了上来,对着陈建军躬身道:“老爷,您回来了。房间都准备好了。”
然后她看向我和我妈,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夫人,少爷,我是这里的管家,我姓王。我带二位去房间看看?”
我妈还处在恍惚中,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胳膊。
陈建军对我点了点头,说:“去吧,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我们晚上吃饭再说。”
我没说话,扶着我妈,跟着王管家上了旋转楼梯。
我们的房间在二楼,是两个相邻的套房。王管家推开其中一扇门,我被里面的景象再次震惊了。
这哪里是房间,这简直是一套小户型的公寓。卧室、客厅、书房、衣帽间、独立的卫生间一应俱全。衣帽间里挂满了各种我不认识牌子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梳妆台上摆满了**的顶级护肤品。
“夫人,这些都是按照您的尺寸和喜好准备的。如果您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可以吩咐我们更换。”王管家微笑着说。
我妈抚摸着那些丝滑的衣料,眼神迷离。三十年来,她穿的都是菜市场淘来的处理品,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王管家又带我去了隔壁我的房间,布置同样奢华,甚至还有一个摆满了最新款游戏机和电脑的娱乐室。
“少爷,您的房间。老爷特意吩咐,按照现在年轻人的喜好来布置的。”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那个每天逼着我去捡瓶子换钱,说“一分钱也是钱”的父亲,和这个“特意吩咐”准备游戏室的“老爷”,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王管家离开后,我妈走进我的房间,她手里拿着一件真丝睡袍,翻来覆去地看。
“儿子,你说……这是真的吗?”她喃喃地问,像是在做梦。
我走到她身边,拿过那件睡袍,它的触感冰凉丝滑,像流动的月光。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管这是不是真的,你记住,我们是因为跟他过不下去了才离婚的。不是因为他穷,而是因为他对我们三十年的漠视和冷漠。现在他有钱了,这一切也改变不了。”
我妈的眼神清明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用力地攥紧了我的手:“对,儿子,你说的对。钱……钱算什么?他骗了我们三十年!”
晚上,在一张长得能坐下三十个人的餐桌上,我们吃了“回家”的第一顿饭。
顶级厨师烹饪的山珍海味,精致得像艺术品。
可我和我妈谁都没有动筷子。
陈建军换了一身中式的盘扣唐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眉宇间的疲惫却更深了。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他问。
“我们不饿。”我冷冷地回答。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陈建军沉默了一会儿,挥手让周围伺候的佣人都退下。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知道你们现在恨我。”他缓缓开口,“我没法为自己辩解什么。三十年的谎言,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但是,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我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继承家产。”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更是为了保命。”
保命?
我和我妈都愣住了。
“陈家的财富,富可敌国,觊觎的人也如过江之鲫。其中最危险的,是我们的一个旁支,赵家。”
“我的上一代,也就是我父亲,就是死在了和赵家的争斗中。他临死前修改了祖训,将苦行的时间从十年延长到三十年,并且要求继承人必须彻底与家族断绝联系,像一个死人一样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的目的,一是为了磨练继承人的心性,二是为了让赵家放松警惕,以为陈家后继无人,从而在这三十年里露出他们的马脚。”
“我这三十年,表面上是环卫工,暗地里,钟叔他们一直在帮我收集赵家的罪证。如今三十年期满,我回来了,他们也该为我父亲的死,付出代价了。”
他的话里带着冰冷的恨意,让我不寒而栗。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个荒诞的继承考验,更是一场持续了几十年的家族复仇。
我妈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三十年,一直都很危险?”
“没错。”陈建军点头,“赵家的人无孔不入,如果他们知道你们的存在,一定会用你们来威胁我。所以我只能让你们跟我一起过最底层的生活,因为越是贫穷,越是毫不起眼,就越安全。”
“我不是不心疼你们,小芬你生病的时候,我比谁都着急。小阳你被同学欺负的时候,我恨不得冲上去杀了他们。但是我不能。我一动,我们全家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说着,眼圈竟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