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间的寒气仿佛凝固在空气里,不锈钢停尸柜泛着冷硬的光泽。阿黎的话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苏烬心头。克苏鲁的触手伸进了城市的梦境?永夜噩梦?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整容台上的“溺水者”,那空洞的乳白色眼珠似乎正无声地嘲笑着人类的渺小。
“梦境……怎么找?”苏烬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整容刀,刀柄传来的温热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阿黎闭目凝神片刻,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几道玄奥的轨迹,指尖萦绕的微弱气流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无形的涟漪。“它在扩散。”她睁开眼,脸色更加苍白,“我能感觉到那股污秽的意志,像墨汁滴入清水,正在污染城市的‘睡意’。源头……很模糊,像隔着厚重的帷幕。”
“老吴,”苏烬转向角落里沉默抽烟的老人,“你说那些炉子需要特定的仪式和燃料?具体是什么?有没有线索?”
老吴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盘旋。“老辈人留下的东西,大多在动乱年代烧了。我只记得一点零碎的口诀,还有……”他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些模糊的画面。九个炉子,对应九种‘葬火’,需要特定的‘引子’才能点燃。一号炉,也就是咱们馆里这个主炉,它的‘引子’……”他浑浊的眼睛扫过苏烬和阿黎,停顿了一下,才沙哑地吐出两个字,“……是血。”
“血?”阿黎皱眉,“什么血?牲畜?还是……”
老吴没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是点燃炉心的引信。具体……得找到炉灵,或者,找到启动的阵眼位置。”
寻找阵眼成了当务之急。三人离开停尸间,回到焚化间。巨大的焚化炉在昏暗中沉默矗立。阿黎绕着巨大的炉体缓缓走动,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萨满咒文在空旷的焚化间里低回。她的指尖偶尔触碰炉壁上那些模糊的古老铭文,每一次接触,铭文都会极其微弱地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流光。
苏烬则尝试另一种方法。他拔出整容刀,刀身上的血色咒文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幽深。他集中精神,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安息”意念注入刀身,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刀尖轻轻点触炉壁铭文。
嗡!
刀身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被刀尖点中的那片铭文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苏醒的血管,沿着扭曲的符号瞬间蔓延开一小片区域,勾勒出一个残缺的、类似某种古老图腾的图案。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黯淡下去,但那个位置被清晰地标记了出来——就在一号焚化炉炉膛内壁靠近炉门上方的一个不起眼角落。
“就是这里!”阿黎低呼,快步上前,手指抚过那片残留着微弱热度的区域,“阵眼核心!但……这图腾是残缺的,需要某种媒介才能彻底激活,让它与整个炉子的葬神咒文产生共鸣。”
“媒介?”苏烬追问。
“老吴说的‘引子’,应该就是激活阵眼的媒介。”阿黎看向老吴,“您刚才说……血?”
老吴佝偻着背,走到炉门前,仰头看着那个黯淡下去的图腾位置,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解释是什么血,但那沉重的沉默和眼神里深藏的复杂情绪,让苏烬和阿黎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如同无数纸片摩擦的窸窣声,毫无征兆地从焚化间角落的阴影里传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直刺耳膜。
“谁?!”苏烬猛地转身,整容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声音来源的黑暗角落。
阿黎反应更快,她手腕一翻,一枚小巧的、刻满符文的骨铃出现在掌心,轻轻一摇。清脆的**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荡开,角落的阴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散了几分。
借着昏黄的灯光,三人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它穿着殡仪馆清洁工的制服,但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扁平感,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压扁后又勉强撑起。皮肤是死灰色的,布满褶皱,如同粗糙的劣质纸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用粗糙的墨线勾勒出的、歪歪扭扭的眼睛和嘴巴,此刻那墨线组成的嘴巴正无声地开合着,发出令人牙酸的纸片摩擦声。它的动作僵硬而飘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正朝着焚化炉的方向缓缓移动。
“纸人!”阿黎瞳孔骤缩,“是纸扎匠的阴兵!他在偷神骨灰!”
话音未落,那纸人清洁工猛地加速,扁平的身体像一张被风吹起的纸片,直扑向焚化炉旁边的骨灰暂存架!那里存放着一些等待家属领取的普通骨灰盒。
“拦住它!”苏烬低喝,一步踏前,整容刀带着一道暗红的残影,直刺纸人胸口。
噗嗤!
刀锋轻易地刺穿了那纸质的身体,如同刺破一层厚纸。但预想中的阻力并未传来,刀身传来的触感空洞而怪异。被刺穿的纸人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它那墨线勾勒的嘴巴猛地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香烛和腐败气息的黑烟从中喷涌而出,直扑苏烬面门!
苏烬下意识屏息后退,同时手腕发力,整容刀在纸人体内猛地一绞!血色咒文骤然亮起,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刀身爆发。
嗤啦!
纸人的身体从内部被撕裂,暗红色的火光一闪而逝。那喷出的黑烟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在距离苏烬面部几寸的地方溃散消失。纸人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嘶鸣,整个身体瞬间瘫软下去,化作一堆灰白色的、散发着焦糊味的纸灰。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焚化间的其他角落,更多的窸窣声响起!通风管道口、工具柜的缝隙、甚至天花板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个形态各异、同样由粗糙纸张和墨线构成的“人形”扭曲着爬出或站起。有穿着病号服的,有套着西装的,甚至还有几个身形矮小如同孩童的纸人。它们无声地汇聚,墨线勾勒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三人,如同潮水般涌向骨灰架!
“不止一个!他在试探,也在抢夺!”阿黎脸色凝重,手中骨铃急摇,清脆急促的**形成一圈圈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纸人动作明显一滞,身体表面的墨线开始扭曲模糊。
老吴动作也不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长长的铁钩——平时用来清理炉膛的工具,此刻被他抡圆了狠狠砸向一个扑来的纸人护士。铁钩砸在纸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虽然无法像苏烬的刀那样造成毁灭性伤害,但也成功将其击退。
苏烬成了战斗的主力。他身形在纸人群中穿梭,整容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暗红的轨迹。刀锋所过之处,纸人的身体如同脆弱的宣纸般被轻易撕裂,暗红的咒文之力灼烧着构成它们的邪异力量,将其化为灰烬。每一次挥刀,他都能感觉到刀身传来的脉动感更强一分,仿佛在渴望着更多的“葬送”。
但纸人数量太多,而且悍不畏死。它们的目标明确——骨灰架!一个西装纸人突破了阿黎**的干扰,扁平的手臂猛地伸长,如同纸带般卷向架子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骨灰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