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殡仪馆葬神明第2章

小说:我在殡仪馆葬神明 作者:凹特叔叔 更新时间:2026-01-31

整容刀在苏烬手中微微发烫,残留的血色咒文如同冷却的烙铁,在金属表面留下暗红的印记。窗外雷声渐歇,雨丝依旧绵密,将殡仪馆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死寂中。小李扭曲的遗体躺在冰冷的地砖上,溃烂的伤口凝固成暗紫色,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烂气息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那具被称为“溺水者”的神骸依旧躺在整容台上,空洞的乳白色眼珠直勾勾对着惨白的顶灯,皮肤下的蓝色荧光似乎更盛了几分,像深海中蛰伏的怪物。

苏烬的目光在两具尸体间逡巡。麻木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他免疫了诅咒,但这豁免权像一把双刃剑,将他与这恐怖的真实彻底捆绑。他不能逃,也无处可逃。殡仪馆的禁忌传说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谈资,而是浸透了同事鲜血的铁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重新戴上沾满污秽的手套。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两具尸体。小李的遗体必须尽快收敛,而那具“溺水者”……苏烬的目光落在整容刀上。血色咒文虽然黯淡,但刀身似乎比之前更沉,握在手里,一种奇异的、微弱的脉动感透过手套传来,仿佛沉睡的凶器正在苏醒。

他走向“溺水者”。这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刀锋再次触及那泛着蓝光的皮肤。预想中的诅咒并未降临,反而,当刀尖试图切开那异常坚韧的皮肉时,整容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身上的暗红咒文骤然亮起,红光流转,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刀柄涌入苏烬的手臂。他感到手臂肌肉微微发热,力量陡增。嗤啦——原本坚韧如老革的皮肤,竟被轻易划开一道整齐的切口,露出下方并非血肉,而是一片深邃、涌动着幽蓝光点的虚空,仿佛切割开的是另一个维度的入口。

苏烬瞳孔微缩。这刀……能肢解神躯?他尝试着用刀尖探入那幽蓝的虚空,一股强烈的吸力传来,带着冰冷刺骨的恶意,试图将他拖入其中。他猛地抽刀,红光一闪,那股吸力瞬间被切断。整容刀安静下来,咒文再次黯淡,但苏烬清晰地感觉到,这把陪伴他多年的普通工具,已经彻底不同了。

处理小李的遗体是另一番煎熬。他找来裹尸布,准备收敛。当洁白的布匹覆盖上小李溃烂的躯体时,异变再生。裹尸布接触伤口的一刹那,那些暗紫色的溃烂痕迹竟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丝丝缕缕的黑气试图从布下渗出,带着令人作呕的怨毒气息。苏烬下意识地用力裹紧。就在这时,裹尸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纹路,如同古老的封印符文。黑气撞上银纹,发出滋滋的轻响,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被逼退、消融。不过片刻,布下的蠕动彻底平息,那股怨毒的气息也被牢牢锁住,再无一丝泄露。

裹尸布……能封印邪灵?苏烬看着手中恢复平静的白布,心头震动。殡葬工具,这些他日常使用的器物,竟隐藏着对抗神明的力量?

将小李的遗体暂时安置好,苏烬的目光再次投向“溺水者”。必须处理掉它。他推着整容台,穿过寂静的走廊,走向后方的焚化间。沉重的铁门推开,一股混合着骨灰和高温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巨大的焚化炉如同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阴影里,炉口黑洞洞的。

“小苏?这么晚还来烧?”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焚化师老吴佝偻着背,从一张旧藤椅上站起身,手里还捏着半截劣质香烟。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异常锐利,像能穿透表象看到本质。“这味儿不对……不是普通的‘货’吧?”他抽了抽鼻子,目光落在整容台上那具泛着蓝光的尸体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凝重。

苏烬没有隐瞒,将整容室发生的事简要告知,重点提到了“神骸之兆”和血色咒文。

老吴沉默地听着,烟头在指间明灭。他走到“溺水者”旁边,没有触碰,只是仔细端详着那诡异的蓝色荧光和空洞的眼窝。良久,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溺水者’……嘿,这东西可不好烧。”他用烟头指了指巨大的焚化炉,“咱们馆里这九个炉子,年头比这栋楼还老。知道为啥是九个吗?”

苏烬摇头。

“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老吴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讲述禁忌的肃穆,“九为数之极,也是镇之极。这九个炉子,不是普通的炉子,是九个‘阵眼’。上古时候,人间和神魔的界限没现在这么分明,有些东西死了,怨气不散,神力残留,普通的火烧不干净,反而可能让它们借火重生。所以就有了这些炉子,用特殊的法子,把它们烧得连渣都不剩,彻底‘葬’掉。”他走到一号炉前,粗糙的手掌抚摸着炉壁上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铭文,那些扭曲的符号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每个炉子,都刻着不同的葬神咒文。可惜啊,现在懂怎么真正‘点燃’它们的人,怕是死绝了。”

“葬神……”苏烬咀嚼着这个词,手中的整容刀似乎又传来一丝微弱的脉动。

就在这时,焚化间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哐当巨响。一个身影裹挟着室外的风雨寒气闯了进来。来人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与殡仪馆格格不入的靛蓝色民族服饰,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穿透雨幕的急切。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她的声音清冽,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目光迅速扫过苏烬和老吴,最终定格在整容台上的“溺水者”身上,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溺水者’……果然已经出现了!来不及了!”

她几步冲到整容台前,无视那诡异的蓝光,伸手在尸体上方虚按,指尖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在旋转。“克苏鲁的残骸正在苏醒!它在呼唤它的仆从!‘溺水者’只是第一个征兆,它的触手已经伸进了城市的梦境!再不做准备,整个城市都会被拖入永夜噩梦!”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烬和老吴,眼神锐利如刀:“你们这里,有没有懂行的人?有没有能用的‘葬具’?我们必须立刻组成‘葬仪班’!否则,就等着给全城收尸吧!”

老吴掐灭了烟头,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没说话,只是看向苏烬。苏烬握紧了手中的整容刀,刀柄传来的温热感异常清晰。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萨满传人的神秘女子阿黎,又看了看老吴,最后目光落回那具散发着不祥蓝光的“溺水者”。

风暴已至,无人能置身事外。

“去停尸间。”苏烬的声音异常平静,打破了焚化间的沉寂,“那里最安静,也最‘干净’。”他推起整容台,率先走向门外。阿黎毫不犹豫地跟上。老吴佝偻着背,慢悠悠地熄了焚化间的灯,最后看了一眼那九个沉默的巨炉,也跟了上去。

停尸间里,寒气更重。一排排不锈钢停尸柜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苏烬将“溺水者”推到角落,阿黎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老吴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重新点了一支烟。

“说吧,”苏烬站在停尸间中央,整容刀被他随意地插在工作服的口袋里,露出半截暗红的刀柄,“什么是‘葬仪班’?我们该怎么做?”他的目光扫过阿黎和老吴,“以及,你们各自知道些什么?”

阿黎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葬仪班,是古老传承中对抗神灾的小队。入殓师、焚化师、通灵者……利用殡葬之仪和特殊葬具,收容、封印、乃至‘葬送’那些不该存在于世的‘神骸’。”她指向“溺水者”,“它是克苏鲁的仆从,它的出现意味着克苏鲁本体的意识正在靠近我们的维度。它通过梦境渗透,被它污染的人会陷入无法醒来的噩梦,最终成为它复苏的养分。我们必须找到它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在它完全苏醒前将其封印或摧毁!”

“克苏鲁……”苏烬低声重复这个充满异域邪神色彩的名字,“它的‘锚点’在哪里?”

“不知道。”阿黎摇头,脸上带着焦虑,“我只能感应到它在靠近,它的力量在城市的梦境中弥漫。我们需要工具,需要力量!你的刀,”她指向苏烬口袋里的整容刀,“我能感觉到它蕴含的‘葬’之力。还有裹尸布,还有……”她看向老吴,“那些焚尸炉,它们的力量如果能被唤醒……”

老吴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散开。“炉子的事,我老头子知道一点皮毛。九个炉子,九个阵眼,需要特定的仪式和……燃料,才能真正点燃‘葬神火’。具体怎么弄,得查老辈人留下的东西。”他顿了顿,看向苏烬,“小苏,你那把刀,刚才是不是‘活’了?”

苏烬拔出整容刀,暗红的咒文在停尸间惨白的灯光下并不显眼,但刀身那股隐晦的脉动感却无法忽视。“它能切开那东西。”他简单地说。

“不止。”阿黎走近一步,仔细感受着,“它还能伤害到神骸的本质。这是弑神兵器的雏形。”她又看向苏烬,“你念过悼词吗?在葬礼上。”

苏烬点头,入殓师有时也需要主持简单的告别仪式。

“试试看,”阿黎的眼神带着一丝期待,“对着它念。用你全部的意念,想着‘安息’,想着‘归去’。”她指向角落里的“溺水者”。

苏烬沉默片刻,走到“溺水者”面前。他清了一下嗓子,低沉而肃穆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间响起,念诵着一段最常用的悼词:“尘归尘,土归土,往生极乐,魂归安宁……”

起初并无异样。但随着他专注的念诵,一种奇异的感觉升起。他手中的整容刀微微发热,刀身上的咒文似乎亮了一丝。而更明显的是,那“溺水者”皮肤下的蓝色荧光,竟随着悼词的节奏,产生了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明暗变化!当苏烬念到“魂归安宁”时,那蓝光猛地一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了一瞬。

悼词……成了言灵?

苏烬停下,停尸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老吴烟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三人互相看着彼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凝重和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光的复杂情绪。

“看来,”老吴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这‘葬仪班’,是凑齐了。”他浑浊的目光扫过苏烬手中的刀,阿黎腰间的古怪法器,最后落在那九个焚尸炉的方向。“停尸间作战会议……嘿,这地方,倒也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