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必争这些。”
沈知意脚步未停:“为什么不争?”
她侧头看他,眼神平静:
“我既嫁进来了,便不能住得连从前的丫鬟都不如。听竹轩那地方,我一日都忍不了。”
她说得直白,陆珩怔了怔。
“你以为我是为你争的?”沈知意轻轻摇头,
“我是为我自己。陆珩,你要记住,在这府里,你若想过得好,就不能指望别人施舍。”
陆珩抿紧嘴唇。
“清晖院要修两三个月,这段时间还得住听竹轩。”沈知意继续说,
“但该有的份例,一样不能少。”
她停下脚步:“现在,带我去见周姨娘。”
陆珩猛地抬头:“现在?”
“新婚第二日不去给婆母请安,于礼不合。”沈知意语气淡淡,
“虽然她是姨娘,但终究是你生母。礼数到了,旁人便挑不出错。”
她顿了顿:“况且,我也该去看看,你在陆府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最后这句话说得轻,陆珩却听清了。
他看着她,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最终化为沉默的点头。
周姨娘的院子在陆府最西边。
小小的院子,三间低矮厢房,墙皮斑驳。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呵斥声。
一个粗壮婆子正指着个小丫鬟骂:
“让你去领炭,领了这半晌,就领回这么点?够烧几天?”
小丫鬟不过十二三岁,冻得脸色发青,怀里抱着个小竹筐,里面只有几块黑炭。
她低着头,肩膀发抖,不敢回嘴。
婆子还要再骂,抬眼看见来人,愣了愣,脸上堆起笑:
“七少爷来了?哟,这位是”
“七少夫人。”陆珩声音有些冷。
婆子赶紧行礼:
“老奴给七少爷、七少夫人请安。”
沈知意没理她,径直走进院子。
屋里比外面更冷。陈设简陋旧木床、方桌、两把椅子、掉漆的衣柜。
窗纸破了,用废纸糊着,一个妇人坐在床边缝补旧衣。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那是张清秀却憔悴的脸,眉眼与陆珩相似,只是更瘦,脸色苍白,看见陆珩,她眼睛亮了一下,看见沈知意,怔了怔,慌忙放下针线起身。
“珩儿……这位是……”
“姨娘。”陆珩快步上前扶住她,
“这是知意。”
周姨娘的手抖了抖,看向沈知意,眼神里有局促,有不安,还有一丝惶恐
沈知意走到她面前,规规矩矩行了礼:“儿媳沈氏,给姨娘请安。”
周姨娘吓得往后缩,连连摆手:
“使不得……少夫人快请起……”
“礼不可废。”沈知意起身,从春桃手中接过锦盒奉上,
“这是儿媳的一点心意。”
盒子里是一支赤金簪子,簪头镶着珍珠,成色极好。
周姨娘看都不敢看,只推拒: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姨娘。”陆珩轻声劝,“收下吧。”
周姨娘这才颤着手接过,眼眶红了:“多谢少夫人。”
沈知意环视这屋子。冰冷的空气,破旧的陈设,妇人身上洗得发白的棉袄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陆珩在这个家里,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跪在地上说“我毁了你一生”时的神情。
那时她只觉得烦躁,觉得是他连累了自己。
可现在看着这屋子,看着周姨娘惶恐的模样,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他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张妈妈。”沈知意转身看向门口的婆子,语气平静,
“姨娘屋里的炭火,为何只有这些?”
张妈妈脸色变了变,支吾道:
“回少夫人,府里各房炭例有定数,周姨娘这儿……就这些。”
“定数?”沈知意挑眉,
“各房姨娘每月的炭例是五十斤,这筐里至多十斤。”
“今年炭价涨了,府里缩减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