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减用度?”沈知意笑了,
“主院和各房少爷屋里,炭火烧得旺得很,单单缩减了姨娘这儿的?”
张妈妈额头冒汗:“这”
“张妈妈。”沈知意走近一步,声音冷了下来,
“你既在姨娘跟前伺候,就该尽心。炭火不足便去领,领不到便去回禀管事。而不是在这儿,欺负一个老实人。”
这话说得重,张妈妈扑通跪了下来:“少夫人恕罪!老奴不敢!”
“不敢?”沈知意看着她,
“我看你敢得很。”
她对春桃道:
“去把我带来的银丝炭拿来,先给姨娘屋里烧上。”
又对秋月道:
“去厨房,让人炖盅燕窝,做几样软和点心送来。”
周姨娘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用,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沈知意扶她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姨娘身子弱,该好生养着。”
她说这话时,余光瞥见陆珩正看着她。
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不安,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从周姨娘院里出来,已是晌午。
陆珩跟在她身后,许久才低声道:“多谢。”
沈知意脚步未停:“谢什么?”
“谢谢你待我母亲好。”
沈知意侧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清俊却苍白的脸照得清晰。
她忽然发现,他其实生得很好看,只是常年低着头,让人忽略了他的模样。
“我不是为她。”沈知意收回视线,淡淡道,
“我是为我自己。她是你生母,我若怠慢了她,旁人会说我不知礼数。”
这话说得冷淡,陆珩却轻轻摇头:
“不是的。”
沈知意挑眉。
“你若是只为了礼数,不必带银丝炭来,不必让人炖燕窝。”
陆珩看着她,眼神认真
“你带来的炭,是上好的银丝炭,连父亲书房都未必常用。你让人炖的燕窝,是血燕,价比黄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这些,不是做给旁人看的。”
沈知意怔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更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地说出来。
“我……”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陆珩垂下眼,
“我都谢谢你。”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个过分瘦削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触动。
她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
看一个人,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陆珩或许懦弱,或许卑微,但至少,他懂得感恩。
“走吧。”沈知意转身,继续往前走,
“回去让人清点我的嫁妆,清晖院的修缮,得尽早动工。”
“好。”陆珩应道,跟在她身侧。
——
清晖院的修缮,
沈知意从陪嫁里拨了银子,请的是京城最擅长修园林的工匠。
工头拿着沈知意画的草图,看了半晌,竖起大拇指:
“少夫人好心思,这院子修出来,保证是侯府头一份的别致。”
动工那日,天刚亮工匠们就进了府,动静不小,引得不少下人探头探脑。
沈知意特意起了早,带着春桃和秋月去监工。
陆珩跟在她身后,看着工匠们叮叮当当地拆旧窗、卸破门,眼神有些恍惚。
“怎么了?”沈知意察觉他的异样。
“没什么,”陆珩摇摇头,
“只是从未想过,这院子还能有重修的一日。”
他顿了顿,低声道
“这里从前住的是我三叔公,年轻时战死沙场,没留下子嗣。院子空了十几年,都说不太吉利。”
“迷信。”沈知意不以为意,
“院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住的人好了,风水自然就好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声音。
一个管事模样的婆子带着几个家丁闯了进来,指着工匠们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