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梨妆与秦少轩是京中公认的金玉良缘,成婚时秦少轩当众许诺,此生只娶她一人。
可成婚不过三载,秦少轩就爱上了在巷口卖豆腐的豆腐西施。
沈梨妆没哭没闹,转身便为他纳了扬州瘦马,迎了娇俏寡妇,连青楼花魁都亲手接入府。
还教她们红袖添香,调羹烹茶,甚至教她如何讨自己的夫君欢心。
人人都说沈梨妆疯了,这样下去王妃的位置早晚要易主。
他们不知道,这位置,她早想丢了。
后来,她死遁离开,将一切留在身后。
当年深情终究走到相看生厌,此后小轩窗空对着铜镜,无人再梳妆。
......
早膳时,沈梨妆为秦少轩盛了一碗燕窝,然后对他说:“王爷,我为你挑了位侧妃,今日便要进府了。”
秦少轩手猛地一顿,银匙撞在玉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说什么?”
沈梨妆拈起帕子按了按唇角,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就是笑语,我恩师的遗孤,恩师早亡由我照拂着长大,性子温顺,针线活尤其出挑......”
“荒唐!”话没说完,就被秦少轩皱着眉头打断:“好端端的,选什么侧妃?”
“成亲时,我便许诺,此生只娶你一人,你忘了?”
沈梨妆没想到自己会从秦少轩口中听见这句话。
她和秦少轩是公认的金玉良缘,三年前成亲时,更是因为他当堂许诺,他此生只会有她一个妻子,而被传为京城一段佳话。
结婚后,王府的后院的确只有她一个人。
可她知道,他心里却不只有她一人了。
他喜欢上了巷口那名唤翩翩的“豆腐西施”。
甚至,在边疆传回她将军父亲殉职、她悲痛欲绝那天,有人还看见他在翩翩的豆腐摊前,帮着收摊。
如今,他竟还能面色如常地提起当初那句诺言?
沈梨妆掩在广袖下的手渐渐攥紧,声音却淡淡的:“王爷,年少戏言,不可当真。”
秦少轩脸色一变,眸间闪过一丝慌乱,“梨妆,你怎么了......不唤我‘少轩’了?”
片刻后,秦少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软了几分:“梨妆,我们说好的,王府里只有你一位女主人。”
沈梨妆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清亮得让他心慌:“王爷,此一时彼一时。”
她将帕子叠好放在案边,“我嫁入王府五年,未能为您诞下子嗣,宗室那边的非议您也该听见了。”
说这话时,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露出眼底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
那年她随秦少轩南巡,船行至江心时遭遇刺客,她为护着秦少轩挡了一箭。
箭头淬了奇毒,虽保住性命,却被太医断言再难有孕。
秦少轩那时抱着她在船舱里守了三天三夜,红着眼眶说:“有没有孩子不重要,本王只要你活着。”
她信了。
直到上个月,她在他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一张写着“翩翩有孕”的字条。
沈梨妆端起自己面前的白瓷碗,抿了口清粥:“笑语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家世清白,由她为王爷开枝散叶,再妥当不过。父皇那边,我已经禀明了。”
秦少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连父皇都惊动了?”
他盯着沈梨妆平静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沈梨妆,你非要做到这一步?”
沈梨妆放下碗,拿起丝帕擦了擦唇角,笑意温婉却疏离:“这是臣妾身为王妃的本分。”
秦少轩猛地站起身,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冰冷的话:“好,很好。既然是王妃的‘本分’,那就按你说的办。”
“但愿你日后想起今日,不会悔。”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离去。
沈梨妆看着他消失在月洞门,缓缓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燕窝,抬手泼进了旁边的青瓷盂里。
悔?
她已经决定要离开了,又怎么会后悔?
只是念着太王妃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好好照看少轩”的嘱托,不想让他因私藏外室落人口实,更不想让王府的安宁,断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手里。
这样的安排,算是她给王府最后的体面。
没多久,文笑语就以沈梨妆表妹的身份进了府。
沈梨妆看着面前恬静温婉的少女,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她轻声问:“你想好了吗?一入王府深似海,何况王爷眼里不会有你......”
文笑语摇了摇头,轻声说:“姐姐,我不需要男人宠爱。”
“我只要能帮到姐姐,这就够了。”
沈梨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只点了点头。
“从明日起,你就跟在我身边,调香制膏,弈棋抚琴,管家理账......我都会一一教给你。”
这些都是秦少轩喜欢的。
沈梨妆说着,忍不住想起从前一心为了讨秦少轩欢心的自己。
可做得再好有什么用,该变心还是会变心的。
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就听文笑语疑惑地问:“表姐,打理中馈是主母分内事,我学这些,怕是不合规矩吧?”
沈梨妆轻笑了一声:“没什么不合规矩的。”
她的声音淡漠决然:“下月皇家祈福大典,我会从此消失,以后,你就是王府的当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