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翌日,皇家祈福大典。
祭天的钟声在天坛上空回荡了三响,秦少轩身着亲王蟒袍,正与沈梨妆并肩立于圜丘坛第二层。
沈梨妆抬手将祭盘上的玉璧摆正,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石时,忽然侧过脸。
“翩翩姑娘,如今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吧。”她的声音裹在祭文吟诵的余韵里,珠翠环绕的发髻纹丝不动。
秦少轩握着酒爵的手猛地一颤,他偷瞥了眼坛下持礼器肃立的宗人府官员,压低声音:“梨妆,今日是国祭,有话回府再说。”
沈梨妆望着坛心那块圆形天心石,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她腹中的孩子,你打算认下了?”
秦少轩喉间滚出一声闷响:“太医已诊过脉,是本王的血脉。”
他支吾片刻,面色灰败地叹了口气:“梨妆,是我对不起你。”
沈梨妆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此刻听到他这句道歉,她的心还是抽痛了一下。
“所以你昨夜,是想跟我坦白,迎她进府,对吗?”
秦少轩更加愧疚,却还是点了头:“她毕竟怀的是王府血脉......”
“皇家血脉自然不能让他流落民间,”沈梨妆平静的接过内侍递来的帛书,“按王府规矩,先纳的外室只能做侍妾,往后诞下子嗣也不得让她的身份高过笑语。”
她将帛书放入祭炉时,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
这样极度平静的语气反而让秦少轩更加慌乱。
“你要是不高兴就骂我两句,别用这副语气......”
秦少轩刚要辩驳,坛下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只见粉裙女子披散着头发冲破禁军阻拦,正是本该被安置在京郊别院的翩翩。
“王爷救命!”她身后跟着一头被香火惊疯的野狗。
话音未落,秦少轩已纵身跃下坛台,一把将翩翩揽入怀中,满眼都是关切和心疼。
“吓到了?肚子痛不痛?”
他一边问,一边小心地抚上翩翩的肚子。
沈梨妆立于坛上看着这幕,忽然觉得祭坛中央的檀香格外刺鼻。
翩翩面色苍白地攥着他的衣角:“王爷,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秦少轩更加紧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找太医!”
说着,他将翩翩抱起,奔向大殿。
突然他顿了一下,终于看向一旁的沈梨妆,犹豫了一瞬。
他满是歉疚地开口:“梨妆,我得先带她出去......”
话没说完,沈梨妆就淡淡开口:“你去吧。”
秦少轩却一僵,而后皱起眉:“你这是生气了?你也看到了,她动了胎气......”
沈梨妆只觉得讽刺。
这里是皇家祈福大典,她一个平民女子是怎么刚好进来被野狗追赶的?
她只觉得疲惫,懒得计较这些,于是摇了摇头。
“王爷,孕妇和胎儿比较重要,别耽搁时间了。”
秦少轩的话都堵在喉咙。
他眉头皱得更紧,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等我。”
而后他一踢马肚,很快离开了。
沈梨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声喃喃:“秦少轩,我不会等你了......”
她早在后山找到了一条“假死脱身”的路。
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她走到了悬崖边,文笑语牵着马等在那里:“姐姐。”
沈梨妆朝她勾唇笑了笑。
“按照计划行事,到时你就说我被猛兽追赶,失足坠崖。”
说着,她撕下一片衣角,挂在崖边树枝上。
又取出一只针脚粗陋的香囊......
那是秦少轩亲手给她绣的。
她摩挲了一瞬,不再留恋,丢下了悬崖。
文笑语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姐姐,真要走吗?”
沈梨妆动作一顿,又交代了许多。
“以后你就是王妃,你要记住我教你的,时时准正王爷,发扬王府的荣光......”
文笑语又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沈梨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不舍地深深看了她一眼:“珍重。”
说完,她翻身上马,一踢马肚,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从此天高海阔,她与秦少轩,江湖不再见。
朝阳自身后升起,清风拂面,赠她一身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