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川把林楚楚带回家的那天,我正在厨房给他熬最爱的皮蛋瘦肉粥。
砂锅里的米香混着肉鲜漫而出,就像我对他十年的爱意,
早已经渗透进这座房子的每一寸空间。那个叫林楚楚的女人,
穿着我最常穿的真丝睡衣——那是沈言川去年生日送我的礼物,领口还绣着我的名字缩写。
她半倚在沈言川怀里,指尖划过他的锁骨,眼神却越过他的肩膀,带着胜利者的挑衅,
直直钉在我脸上。我知道沈言川在等什么。等我像三年前发现他和实习生暧昧时那样,
哭着拽住他的衣角求他别走;等我像个泼妇一样冲上去撕打林楚楚,
把这些年的委屈和不甘都发泄出来;等我失控,等我证明,我还爱他。
可我只是平静地关掉燃气灶,看着砂锅里还在微微冒泡的粥——那是我熬了四十分钟的成果,
知道他胃不好,特意把肉剁得细碎,米也熬到了开花。我端起砂锅,转身走向垃圾桶,
滚烫的粥液倒进桶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极了我那颗正在一点点冷却的心。
“今晚需要我睡客房吗?”我擦了擦手,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沈言川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气红了眼,
却没说一个字,拽着林楚楚摔门而去。他不知道,我的冷静从来不是大度。三个月前,
诊断书上“多发性边缘系统硬化伴杏仁核钙化”的字样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我所有的侥幸。
李医生拿着片子,语气凝重:“杏仁核是情绪中枢,负责感知爱、恨、喜、怒这些强烈情感,
你的已经开始钙化坏死。最关键的是,任何剧烈情绪波动都会导致颅内压骤升,引发脑出血,
一次比一次危险,最后可能……”医生没说完,但我懂了。
他给我的医嘱只有一条:“压制所有极端情绪,包括爱与恨。这不是建议,是保命。
”而今天,是我给自己设定的,爱他的最后一天。我原本想,用一碗他最爱的粥,
为这段十年的感情画上句号。1浴室惊变沈言川像是铁了心要逼我失控。
他带林楚楚回来的第二天就没走,开始堂而皇之地挤占我的位置。
我的护肤品被搬到了浴室角落,衣柜里我的衣服被推到最里面,
取而代之的是林楚楚的裙子和外套。客厅里,林楚楚瘫在沙发上,
张着嘴等着沈言川喂她剥好的葡萄。紫色的果汁沾在她唇角,沈言川笑着低头,
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正在擦拭茶几的我。
他还在等,等我崩溃的那一刻。我机械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晚间八点三十分。
按照沈言川的作息,这个时间他该喝热牛奶了。这些年,我早就把他的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哪怕现在,身体的本能还在驱使着我照顾他。我转身走进厨房,两分钟后端着托盘出来。
托盘上放着两杯牛奶,一杯全脂,一杯脱脂。“林**,考虑到女性保持身材的需求,
这杯是脱脂的。”我弯下腰,将玻璃杯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杯垫上,
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产品说明,“沈先生,这杯是你的,加了一勺蜂蜜,助眠。
你最近经常熬夜,蜂蜜能缓解疲劳。”林楚楚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大概没见过正室把情敌当客人伺候的场面。沈言川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像是被我的平静彻底激怒了。他猛地站起身,手肘重重地撞在托盘边缘。
“哗啦——”刚烧开的热水连同玻璃杯一起翻倒,滚烫的液体瞬间浇在我的手背上。
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神经末梢,
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骇人的红,几个晶亮的水泡迅速鼓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想缩手,想喊痛,可脑海里立刻响起李医生的警告——疼痛引发的情绪波动,
和愤怒、悲伤一样危险。心率瞬间飙升,太阳穴突突地跳,一阵尖锐的耳鸣钻进耳朵。
我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没动一下。我只是低头看着那一地狼藉,
大脑飞速运转:地毯是羊毛的,被热水浇过很难清洗,
建议直接报废;玻璃渣需要用吸尘器处理三次,避免残留划伤脚;还有地上的牛奶,
不及时清理会留下污渍。“你哑巴了吗?不疼吗!”沈言川吼道,
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他猛地抓起我的手腕,看到手背上的水泡时,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不甘取代。我抽回手,平静地看着他暴怒的眼睛,
指尖因为疼痛和压抑情绪而微微发麻。“家里的急救箱在玄关柜第二层,里面有烫伤膏。
”我顿了顿,补充道,“既然水洒了,需要我重新烧一壶吗?”沈言川死死咬着牙,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输了,在这场名为“嫉妒”的战场上,
他面对的是一个只能靠理智求生的我,一个连痛都不敢肆意表达的我。
2玉镯断情第二天下午,沈言川去公司了,家里只剩下我和林楚楚。
我正在整理被她弄乱的书架,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回头时,
看到林楚楚穿着我的高定礼服站在镜子前——那是我妈妈临终前留给我的嫁妆,
我只在结婚纪念日穿过一次。她手里拿着我珍藏的**版口红,
在镜子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眼神轻蔑。“喂,保姆。”她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我,
“言川哥说他最烦你这副死鱼样,冷冰冰的没一点意思。我们已经同居三个月了,
他早就不爱你了,识相点就自己滚,别赖在这个家让人恶心。”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视线落在她的鞋子上。那是一双不合脚的Gucci高跟鞋,鞋底边缘沾着一点红色的泥土。
沈言川的公司和我们住的小区都在城西,那里全是柏油路,根本不会有这种红黏土。
我想起上周路过城东的安置房工地,那里的泥土就是这种颜色。还有昨天,
沈言川喂她吃葡萄时,
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和躲闪——那是面对陌生异性亲密接触时的本能排斥。我心里了然,
这不过是沈言川花钱雇来的演员,一场拙劣的戏,只为了逼我失控。如果是三年前,
我会冲上去拆穿她,会歇斯底里地质问沈言川,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为什么要把我们十年的感情当成一场笑话。可现在,耳鸣声越来越响,眼前开始有些模糊,
指尖也泛起发麻的刺痛感——这是情绪即将翻涌的预警,是身体在报警。李医生说过,
我的神经中枢已经脆弱到极致,哪怕是轻微的愤怒,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能生气,不是不想,是生理上不允许。“林**,那件礼服是高定,不能水洗,
你刚才用口红弄脏了,赔付价三万二。”我语气毫无波澜,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口红上,
“还有这支口红,是**款,已经停产,折旧价两千。转账还是现金?
”林楚楚被我的反应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发作,大门开了。沈言川走进来,
看到满地狼藉的书架和林楚楚身上的礼服,眼睛瞬间亮了。他以为我终于受不了了,
以为我终于要失控了。“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他走过来揽住林楚楚的腰,挑衅地看着我,
“既然你这么容不下楚楚,那就拿点诚意出来赔罪吧。”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把这个给楚楚,当见面礼。”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只玉镯,是妈妈临终前亲手戴在我手上的,她说这是顾家的传家宝,能保我平安顺遂。
妈妈走后,这是我身上唯一还带着“爱”这种温度的东西,是我最后的念想。
耳鸣声瞬间尖锐到极致,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太阳穴,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
指尖的刺痛感蔓延到掌心。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心率在疯狂飙升,
胸口闷得发慌——这是颅内压升高的前兆。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冰凉的玉镯,
那是妈妈留下的温度。抬起头,看着这个我曾经爱了十年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挑衅,仿佛我不答应,就是还在乎他的铁证。“好。”我听到自己说。
为了活下去,我只能放弃这最后的念想。3家宴血泪沈言川为了把戏做足,
特意把周末的家庭聚宴定在了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在,
他牵着林楚楚的手,像展示战利品一样站在台上。林楚楚穿着那条我最喜欢的香槟色礼服,
脖子上戴着沈言川曾经送我的项链,笑容得意。“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楚楚,我的真爱。
”沈言川举着酒杯,目光却穿过人群,死死钉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至于某些死皮赖脸占着沈太太位置的人,不过是个只会做饭的高级保姆罢了。
”周围的宾客发出窃窃私语,那些嘲讽、同情、看戏的目光,像无数根针,
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我坐在角落里,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下,两下,
刀锋划过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我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心率越来越快,
必须靠这种机械的动作来转移注意力,压制住即将翻涌的委屈和愤怒。沈言川大步走下台,
径直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顾清,镯子呢?”他伸出手,声音冷得像冰,
“昨天答应给楚楚的,现在拿出来。”全场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放下刀叉,慢慢抬起左手。这两天因为药物副作用,我的关节严重水肿,
那只玉镯紧紧地卡在手腕骨节处,根本摘不下来。“摘不下来。”我实话实说,
指尖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小臂。“装什么?”沈言川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报复的快意,
“你是舍不得吧?顾清,你这副虚伪的样子真让我作呕。”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没有丝毫怜惜,只是硬生生地往外拽那只玉镯。“咔哒。
”清晰的骨头错位声传来,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我的脊椎。
我的手背皮肤被玉镯边缘硬生生蹭破,鲜血混着旁边服务生倒的红酒,顺着手腕流了下来,
滴在白色的桌布上,开出一朵朵刺眼的花。“呃……”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顺着脸颊滑落。那不是因为伤心,只是疼痛带来的本能反应。沈言川看到了我的眼泪,
他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喜,像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答案。“你哭了?顾清,
你终于哭了?”他像个赢了糖果的孩子,手上的力道却更加失控,“我就知道你在乎!
我就知道你还爱我!”“啪!”一声脆响。玉镯断了。断裂的玉片锋利无比,
瞬间划破了我的手腕皮肤,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沈言川一脸。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两行鼻血,
毫无征兆地从我鼻腔里涌了出来。不是一滴一滴,而是像决堤的洪水,
瞬间染红了我的白色衬衫前襟。我感觉不到手腕的疼痛了,也感觉不到头痛了。
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黑白色,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以及沈言川那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喊着我的名字。这是第三次脑出血,比前两次都要严重。
4情感死刑意识回笼的时候,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还有门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咆哮声。“她就是装的!什么绝症?她前天还能做饭,
还能整理家务!你们这群庸医,是不是她花钱雇来骗我的?”沈言川的声音沙哑、暴躁,
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沈先生,请你冷静。”这声音冷若冰霜,
是我的主治医师李医生。“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她流了那么多鼻血,她差点死了!
她明明只是……”“啪!”那是厚厚一沓病历摔在人脸上的声音,
隔着一道门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沈言川,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李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多发性边缘系统硬化伴杏仁核钙化,
这种病有多罕见你知道吗?患者的情感中枢会逐渐坏死,
任何剧烈情绪波动都会引发颅内压升高和脑出血,一次比一次凶险,严重时就是猝死!
”门外的空气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你是说……”沈言川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她不能……生气?也不能……难过?”“她不能有任何强烈情绪,
包括爱。”李医生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但你是怎么做的?这三年,
你出轨、冷暴力、用各种方式羞辱她,为了试探她爱不爱你,雇人来**她。
你每一次的试探,每一次的挑衅,都是在物理层面上把她往死里推!
”“你以为她不哭不闹是不在乎?是她在求生!她在拼尽全力压抑自己的每一根神经,
只是想多活一段时间!而你,沈言川,是你亲手把她的求生欲一点点掐断了!
”“不……不是的……”沈言川的声音带了哭腔,充满了绝望,
“我只是想让她在乎我……我只是怕她不爱我了……我从小就没有安全感,
我以为她和别人不一样,她会一直爱我……”“爱?”李医生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根本不配谈爱。”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心如止水。李医生站在床尾,看着面如死灰、跌跌撞撞走进来的沈言川,
最后一次宣判了他的死刑。“恭喜你,沈先生。经过刚才的抢救,顾清的命保住了。
”他指了指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的绿色波浪线,“但她的情感中枢,
已经彻底坏死了。”“医学上称之为‘情感钝化’的极致表现——她不会再感到痛苦,
不会再有悲伤,也不会再有喜悦。”李医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简单说,
她的杏仁核功能完全丧失了,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任何人,包括你。
”沈言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突然,他膝盖一软,
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而我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这个我曾经爱了十年的男人,脑海里只闪过一行字:该区域地板清洁难度增加,
建议联系保洁进行深度擦拭。5次心跳林楚楚消失了。沈言川甚至没让她踏进病房一步,
就在走廊里结算了她的“尾款”,让她滚得越远越好。我后来听护士说,
那天沈言川像疯了一样,眼神凶狠得吓人,林楚楚吓得拿着钱跑了。此刻,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从来不会低头的男人,正跪在我的病床前,脸埋在我的手掌里,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湿热的泪水浸透了我的掌心,黏腻、温热,带着咸涩的味道,
是我不喜欢的触感。“清清,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嘶哑得像含着一把沙砾,红肿的双眼布满血丝,
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和悔恨,那是两天两夜没合眼的证明,“我把林楚楚赶走了,
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真的。我只是想让你吃醋,我只是怕你不爱我了,
我太害怕了……”我低头看着他。若是以前,看到他这副模样,我会心疼得无以复加,
会立刻抱住他,陪着他一起哭,会告诉他我永远不会离开他。但现在,
我的大脑里像是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抽回手,
拿起床头柜上的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掌心的泪痕,一点痕迹都不想留下。“沈言川,
”我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新闻通稿,“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
你为了制造误会而与林楚楚同居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精神损害。
不过考虑到你支付了我的医药费和手术费,这部分赔偿我可以放弃。”沈言川猛地抬起头,
错愕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的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受伤。
“清清……你在说什么?我们在谈感情,你跟我谈法条?”“谈感情很低效,
且没有法律保障。”我指了指床头的果篮,那里放着他昨天带来的苹果,已经氧化变黄了,
“那个苹果氧化了,建议尽快切除变色部分,否则会影响口感,也可能滋生细菌。
”沈言川慌乱地抓起苹果和刀,削皮的手一直在抖,削断了好几次,苹果皮掉得满地都是。
“我不离婚……清清,我会弥补你的。以前是我**,是我瞎了眼,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
我会学着怎么去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递到我嘴边,
眼神里满是卑微的希冀,像一只在主人面前祈求原谅的流浪狗。我没有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