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说:阮氏归煞 作者:叮叮铛铛呀 更新时间:2026-01-31

这阮家女,似乎与之前那个天真娇憨、对他一见倾心的形象,颇有些改变。

他自然地收回手,面上笑容依旧和煦,语气关切:“可是昨日忙碌,未曾休息好?等忙完了今日,明日待上了船,便可好好歇息了。”

阮明珍垂眸,掩去眼底深处的讥诮与恨意,只低低应了一声:“有劳小侯爷挂心。”便不再多言。

这份隐约距离感的回应,落在谢彦眼中,更成了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他心中哂笑,商贾之女,果然心思活络,还没入门便开始玩些小把戏。也罢,路途尚远,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她收起这些小聪明,变得如他预期那般温顺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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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和四十年,二月廿一正值仲春,宜纳征、会亲。

阮府大开筵席,接待四方亲友,也为远道而来的侯府迎亲队伍接风洗尘。府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喜庆景象。

女眷们则多聚集在后院阮明珍的闺阁内外添妆。屋内暖香融融,挤满了珠环翠绕的妇人少女。

“我们珍姐儿今日可真真是标致!”开口的是二婶婶张氏,她性子爽利,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支赤金嵌红宝的发簪插入阮明珍的发间,“这簪子还是我定亲时你二叔送的,盼着你和小侯爷也和和美美,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

“二婶婶疼我。”阮明珍浅笑回应,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开枝散叶?他们早已断绝了她的这条路。

“可不是嘛,”三婶婶许氏温温柔柔地接话,将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玉镯套上阮明珍的手腕,“这玉镯养人,我们珍姐儿皮肤白,戴着更显贵气。到了侯府,可不比在家里,凡事要谨慎,伺候好夫君、孝敬好长辈才是正理。”她话语里带着长辈的关切,也隐含着对高门规矩的敬畏。

“谢三婶婶,明珍记下了。”

舅母周氏拉着阮明珍的手,眼圈微红:“你这孩子,转眼就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她将一套亲手绣制的百子千孙被面交给旁边的丫鬟,“这是舅母的一点心意,盼着你往后日子顺遂,儿女绕膝。”周氏是真心疼她,想到早逝的小姑子,更是伤感。

“舅母……”阮明珍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前世,舅舅一家在父亲入牢和她被困侯府时也曾竭力相助,却终究无力回天。阮家之祸还差点连累了他家。

“表姐!”几个年纪较小的堂妹、表妹也围了上来。

二叔家的堂妹明玉送了一对精致的珍珠耳坠;三叔家的堂妹明湘送了一套新巧的笔墨;表妹婉柔送了一个亲手绣的、装着安神香料的荷包;还有稍远房的表姐妹,也各有添妆,或是绢花,或是绣帕,虽不贵重,却都是一片心意。

几位平日里亲近的妹妹都满眼不舍的望着明珍,此一去不知何时再见。

阮家虽是商贾之家,却作风清正,家里爷们无通房小妾。兄弟姊妹和睦,没有深宅大院里头的污糟事。却也正因如此,家里姑娘养的天真不谙世事,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谢谢妹妹们。”

阮明珍看着这些鲜活真诚的面孔,心中暖流涌动,也更加坚定了要守护这些亲人的决心。她细细叮嘱她们在家中要听话,要友爱兄弟姐妹,又特意对稍年长些、已开始议亲的明湘和婉柔低声道:“女子的婚事是第二次投胎,需得擦亮眼睛,人品心性最是要紧,莫要被表面迷了眼,若有事便给姐姐来信”

小姑娘们似懂非懂,但都乖巧点头。

前院,男宾席上的热闹隐隐传来。

谢彦作为未来姑爷,自然被阮家众多男性亲友围着敬酒。他维持着风度,一一应对,只是那笑意始终未达眼底。

听着那些商贾之人谈论着生意经,看着他们虽极力模仿文人做派却难掩的精明与俗气,他心中厌烦至极,只觉得与这些人周旋,每一刻都是煎熬。若非为了那笔足以填补侯府亏空的嫁妆,他何须在此忍受?

他看不起这些商人,看不起这满室的“铜臭”,却不得不为了他们手中的钱财,勉强自己与他们周旋,甚至要做出谦和姿态。阮明珍甚至能想象到他心中那份屈辱与不耐,这让她感到快意。

热闹直到亥时才彻底沉静。

阮家书房内,烛火将人影映照在雕花窗棂上。阮明珍刚踏入,便见父亲、外祖父还有二叔、三叔,舅舅,以及大堂弟和大表哥围坐在檀木案前,气氛沉肃。

“珍儿……”见阮明珍进来,苏老爷声音哽咽。肃然气氛不在。

阮明珍给长辈兄长行完礼,便也坐下。

她压低了声音,“昨日我与父亲商议之事,想必各位长辈也明了,关乎家族未来,外祖父和舅舅还需早下决断。钱财散去还可复来,家族的平安和延续才是重中之重。‘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主动为之,方能抢占先机,寻求最大的庇护。”

苏老爷与苏文柏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苏老爷重重点头:“好孩子,你看得比我们明白。我们都听你的。”

苏家是江南最大的布商,虽不及阮家生意做的大,但也是家财万贯了。

见外祖父和舅舅已然做出决定,她松了一口气,又看向二叔家的大堂弟和表哥。

温声道:“远弟,阿砚哥哥,家中富贵终是浮云,唯有读书进取,方能立身根本。如今我远嫁,盼哥哥和弟弟能潜心向学,他日若得功名,不仅光耀门楣,我在洛京,腰杆也能更直些。”

“妹妹,放心,我等定会发奋读书。”

屋内灯火燃至子时三刻才灭,阮明珍站在院子天井内,抬头望向黑得如墨的天空,嘴角扬起一丝向上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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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阮府门前鞭炮齐鸣,响彻云霄。

阮明珍身着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头戴沉甸甸的赤金点翠凤冠,珠帘垂落,遮住了她大半面容。

她在丫鬟嬷嬷的搀扶下,于正厅向父亲阮继宗及各位长辈叩拜辞行。

阮继宗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舍,沉声叮嘱:“到了侯府,谨守妇道,孝顺翁姑,和睦妯娌……”这些套话之下,是为人父的千般牵挂。

他又转向谢彦,拱手道:“小女年幼,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小侯爷多多包容。”

谢彦连忙还礼,态度谦和:“岳父大人言重了,明珍温婉贤淑,能娶她为妻,是小婿之幸。必当珍之爱之,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言辞恳切,仿佛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