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阮明珍已下定了决心。
她不再犹豫,主动伸手轻轻覆上了男人扣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阮明珍抬起眼,迎上他警惕的目光,她声音压低,魅惑引诱道:“你受伤了,还中了那药……我可以帮你。”
男人眼眸眯起,审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与意图。
他体内的燥热一阵猛过一阵,几乎要焚毁他的理智,而眼前女子冷静的眼神、艳丽的容貌,以及那与他接触时带来的片刻清凉,都成了难以抗拒的诱惑。
阮明珍见状,不再多言,引导着他,缓缓向床榻深处倒下……
远处冲天的火光渐渐微弱,厮杀声也趋于平息,唯有官船在夜色中静静前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男人虽中药,动作却不粗鲁。
阮明珍觉得远比前世的洞房之夜舒适。过了最开始的不适,阮明珍逐渐迷离之时,
忽地,
门外传来谢彦那故作关切的声音,
“明珍,你可醒着?”
男人动作没停,
阮明珍清清嗓子,柔声道:“被外面动静惊醒了,侯爷可还好?”
“我很好,别怕,有我在,你安心睡下。”谢彦心想,这商户女此时定更为他倾倒。
不知过了多久,多少次,男人体内的药性似乎终于有所缓解。
他迅速起身,动作依旧带着戒备,利落地整理好自己的衣物,仿佛方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他深深看了一眼蜷缩在锦被中、只露出一张苍白小脸的阮明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最初的锐利和杀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探究与……兴味的目光。
这个女人,很有趣。
冷静、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在那种情况下,不仅没有惊慌失措,还有那眼里的算计,她反而……利用了他?
他走到窗边,回头又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极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身影一闪,便如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浓郁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舱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阮明珍缓缓坐起身,拥着锦被,感受着身体的酸软与不适,以及内心深处那破釜沉舟后的空茫与坚定。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种子已经种下,只待开花结果。
距那晚后,婚船又行了半月,终于在四月廿八到达洛京码头。
婚船靠岸,丫鬟婆子搀扶着盛装打扮的她下船。
谢彦,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明珍,一路辛苦了。”
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曾经是她觉得最好看的手。
可如今,阮明珍只觉得那双手黏腻肮脏,冰冷刺骨。
她强忍着甩开的冲动,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触感温热,却让她如同触摸到毒蛇,一阵战栗。
“不辛苦。”她垂下眼睫,声音细弱,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新嫁娘的娇怯。
谢彦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与轻蔑。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商贾之女,轻易便被他侯府世子的风采迷住,如此温顺,正好拿捏。
洛京码头,人声鼎沸,喧嚣远胜江南。
长宁侯府迎亲的官船缓缓靠岸,那随之卸下、几乎堵塞了半边码头的嫁妆箱笼,立刻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大红绸花点缀着数不清的樟木箱子、抬盒,一抬接着一抬,源源不断地从船上运下,在码头上排列成蜿蜒壮观的长龙。阳光照在那些沉甸甸的箱笼上,反射出刺目的光,仿佛那不是木头,而是摞起来的金银。
“嘶——这得有多少抬啊?”
“怕不是把整个阮家都搬空了吧!瞧瞧那箱子,四个壮汉都抬得晃!”
“早就听说江南阮家是陶朱公再世,今日可算开眼了!”
“长宁侯府这回可真是……搬了座金山回家啊!”
在众人头都看晕,眼也被晃花时,洛京阮氏商行徐大管事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来了。两人抬着一个箱笼。到官船近处,徐大管事在轿外给阮明珍行了一礼,“大姑娘,我奉大老爷之命,等你到得洛京便将那二十箱琉璃制品送来并到您嫁妆里。”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劳徐大管事了,嬷嬷”
赵嬷嬷上前,向徐大管事回了一礼,递过去一个红荷包,“姑娘一点心意,大管事也沾沾喜气。”
徐大管事笑呵呵的收下,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与阮承宗对他的交代,便退下了。
徐大管事算是阮承的心腹,不然也不会让他在洛京做大管事,打理洛京所有产业。
他早就接到信,大姑娘嫁到洛京后,洛京的产业全权听大姑娘调度。
惊叹声、抽气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将码头淹没。
侯府前来接应的下人们,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实实在在、肉眼可见的泼天富贵震得手脚发软,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指挥若定,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阮明珍端坐在十六人抬的泥金彩绘花轿内,轿身极尽奢华,流苏摇曳。听着轿外毫不掩饰的艳羡与惊叹,她唇角唯有一丝冰冷的讥诮。金山?只怕这金山,迟早要压垮他长宁侯府的脊梁!
花轿在震天的鼓乐和无数道灼热目光的簇拥下,一路招摇过市,终于停在了长宁侯府那气势恢宏的朱漆大门前。
然而,与码头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侯府门前一片诡异的寂静。
中门紧闭,只有侧门虚掩,门前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主子身影,唯有几个穿戴体面的婆子并几个小丫鬟垂手侍立,神色肃穆,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起了骚动。新妇花轿临门,非但不开中门,连个迎候的长辈都没有,这分明是刻意刁难,要给新夫人一个下马威!
在人群边缘,一位穿着鹅黄绫裙、头戴赤金蝴蝶簪,戴着斗笠的姑娘,正死死盯着那顶华丽的花轿,贝齿紧咬着下唇,一双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她自幼倾慕谢彦。此刻见阮明珍如此风光,心中酸涩嫉妒与不甘交织,气得眼圈都隐隐泛红。
轿内,阮明珍稳稳坐着。
来了。前世,她便是在这无声的羞辱中慌了心神,未战先怯,成了洛京城好长一段时间的饭后笑柄。
一名面容刻板、眼神精明的嬷嬷走上前,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四周:“新夫人安好。太夫人吩咐了,侯府门第,规矩为重。新妇入门,需先过三验,以考其德容言功,方显我侯府娶妇之严谨,并非寻常人家可比。”
人群哗然!这已不是下马威,简直是**裸的折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