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自蹊静静盯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见宋辞盈服软，眼底波动些许。
半晌，他淡淡开口：“是么？可我见你这态度，不像是认真反省，而是为了回去假装服软罢了。”
心像是被无形大手攥住，狠狠揉搓。
宋辞盈抬眼对上周自蹊居高临下的视线，喉头堵涩。
她知道他想让她说什么，她也知道说出口，自己就会走上和前世一样的命运......
可她不能不说。
嗓子眼像被卡了刀片般哽塞。
良久，她紧攥的手松开，举起了手，哑声开口——
“嫡姐在天有灵，我宋辞盈在此立誓，日后一定将彦哥儿视如己出，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曾经她跪了三天三夜也不肯发的毒誓，此刻却字字清晰。
如亲手拿刀一字字剜肉，痛彻心扉。
毒誓发完，宋辞盈疼得麻木，灵魂似乎已随出口的誓言飘离，只剩一具傀儡肉身。
可周自蹊看着这样的宋辞盈，却是笑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起来吧。”
“......是。”
宋辞盈麻木的缓缓起身。
周自蹊淡淡看她：“回去后，跟霜降道歉，待她原谅你，此事便了了。”
宋辞盈身子僵了一瞬，千般情绪如绳缠绕心头。
她无力闭眼，低头：“是。”
回到王府。
霜降正在院子里陪彦哥儿玩耍，见到宋辞盈回来，她脸色一僵，但很快掩饰过去，走过来说道：“王爷，王妃回来了！给王爷王妃请安！”
周自蹊对霜降说：“之前那事，王妃想清楚了，要给你道歉。”
一听这话，霜降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王妃是主子，对奴婢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奴婢可受不起王妃赔礼道歉。”
以退为进。
霜降常用的招数了。
前世霜降成为周自蹊妾室后，曾经就无数次用这招来获得周自蹊的偏袒。
如今，依旧如此。
宋辞盈内心说不出的讥讽和荒谬，却奇怪的不像前世那样委屈和心痛。
是因为她对周自蹊已没指望了吗？
宋辞盈平静去霜降面前，轻声开口：“霜降，之前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
话才起头，彦哥儿却突然冲过来恶狠狠朝宋辞盈一推。
“坏女人！离霜降姐姐远些！你不准回来了！滚出我家！”
宋辞盈被推了个踉跄，狠狠跌倒在地。
周自蹊直接抱起孩子，冷冷睨她：“回去吧，做好你的西宁王妃。”
回来后的当天下午，宋辞盈就马不停蹄回了宋家。
她带着大夫直接去了生母住的西院。
“小娘——”
见到她，病重虚弱的白姨娘却直接从榻上扑下地。
“民妇见过西宁王妃。”
宋辞盈的眼眶一瞬湿润了，她急忙去扶：“小娘，您别这样......”
白姨娘最重规守礼，自小不准她喊娘亲，只能称呼为‘小娘’。
如今宋辞盈成了西宁王妃，每次见面也都执意要行礼。
宋辞盈心里酸涩至极，抬眼却正看见白姨娘淌着泪的浑浊双目。
“小娘，你的眼睛！”
闻言，白姨娘忙低下头去遮掩住，“年纪大了，总有些毛病的。”
宋辞盈一瞬心痛如绞，紧忙喊来大夫看，然而结果却不如人意。
“白姨娘这病拖得太久，可以开药保命调养身子，但她这双目，恕在下无能为力。”
宋辞盈如遭雷劈，久不得回神。
前世，直到娘亲逝世她都不知她还受过双目失明的苦。
“小娘，对不起，都怪女儿无能......”
宋辞盈拉着白姨娘的手，哭得声哑。
白姨娘却将她拥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下轻拍她的背。
“无妨的，只要你过得好，小娘就安心了。”
一句话，无尽酸楚蔓延全身。
宋辞盈在娘亲怀里大哭一场。
傍晚，宋辞盈才回到王府。
刚到门口，却见全府上下都恭敬站着，气氛异常紧张。
见宋辞盈回来，西宁太妃立即呵斥道：“还不赶紧站好！”
抬眼看去，只见周自蹊的身边是彦哥儿，霜降正站在二人手边后方，位置微妙。
宋辞盈要往后走，周自蹊却把她拉到身边。
他语气淡淡道：“迎驾时切莫失礼。”
宋辞盈一愣，门外响起太监尖亮的嗓音——
“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