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我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里的锋芒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深吸一口气，把三年前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拽了出来，“三年前，我还是中文系的学生，只是在论坛上发了一篇帖子，质疑顾夜宸的舞台实力，说他被资本过度包装。”
“就因为这个？”王胖子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惊讶。
“就因为这个。”我点了点头，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帖子发出去的第二天，我的个人信息就被扒了出来——姓名、学校、宿舍地址，甚至还有我家人的照片。每天都有无数条辱骂私信，宿舍楼下全是他的粉丝，举着写满脏话的牌子堵我，骂我‘**’‘找死’。”
玻璃房里安静了下来，连王胖子都没说话。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直播间里短暂的寂静后，弹幕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这是真的吗？粉丝这么极端？”
“我记得三年前好像有过这事，当时闹得还挺大，没想到受害者是她？”
“就算被网暴，也不能黑人家三年吧？有点极端了……”
“楼上的是圣母吗？被网暴试试？换我我也恨！”
我没有看弹幕，目光重新落回顾夜宸身上：“那些日子，我不敢上课，不敢出门，甚至不敢跟家人联系，怕他们担心。我差点就退学了。顾夜宸，你粉丝做的这些事，你知道吗？”
他的眉头终于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疏离似乎被打破了一点，多了几分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雨薇抢先了：“你胡说！夜宸的粉丝最有素质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肯定是你自己造谣！想博同情！”
“我造谣？”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出发前我特意存了几张当时的截图，就是怕有这么一天，“我这里还有当时的私信截图、粉丝堵我的照片，要不要给你看看？要不要给直播间的观众看看？”
林雨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你、你别血口喷人！谁知道那些截图是不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一查便知。”王胖子终于站了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真心话环节是为了消除误解，不是为了追究过往。苏沐橙已经回答了问题，我们继续游戏吧。”
他显然不想让事情闹太大，毕竟直播还在继续。我也知道见好就收，收起手机，没再继续追问。但我能感觉到，玻璃房里的气氛已经变了。江辰靠在墙上，原本桀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李锐推了推眼镜，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就连工作人员们，看我的眼神也从好奇变成了复杂。
最让我在意的是顾夜宸。他没再看我，而是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放在身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他到底知道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如果不知道，现在听到这些，他又会怎么想？
“接下来继续抽签。”王胖子晃了晃抽签筒，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这次轮到男生抽了，顾夜宸，你来试试？”
顾夜宸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他走上前，从抽签筒里抽出一张签，递给王胖子。
“顾夜宸！”王胖子念出名字，笑着说道，“看来今天的运气都集中在你们俩身上了。请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没什么起伏。
王胖子点了点头：“好！那这个问题就由苏沐橙来问吧，毕竟你们是‘搭档’，应该有很多想问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我身上。林雨薇立刻不满地喊道：“凭什么让她问？她肯定会故意刁难夜宸！”
“节目规则就是这样，林**。”王胖子的语气严肃了一点，“既然是消除误解，就要双方都有提问的机会。”
林雨薇还想说话，被顾夜宸冷冷地瞥了一眼，只好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我看着顾夜宸，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问题：你真的不知道粉丝的极端行为吗？你对那些被你粉丝伤害的人，有过一丝愧疚吗？你所谓的音乐梦想，是不是只是资本包装的噱头？
最终，我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个：“顾夜宸，你刚才在签到区说，你参加节目是想展现真实的自己，不是公司包装的傀儡。那你敢说，你所有的舞台、所有的人设，都是你自己想做的吗？你有没有为了迎合资本，放弃过自己真正想做的音乐？”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直播间的弹幕又一次沸腾了，不过这次不再全是骂声：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感觉顾夜宸有时候的舞台确实很违和，不像他自己的风格。”
“哥哥肯定是身不由己！资本的错！”
顾夜宸的眼神变了，这次不再是复杂，而是带着一丝震惊，还有一丝……被看穿的窘迫？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刷“心虚了”“不敢说了”。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有过。”
玻璃房里彻底安静了。连林雨薇都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出道的时候，想做原创民谣，但是公司说民谣没流量，让我走偶像路线，唱跳流行歌曲。”他抬起头，目光看向远处的树林，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我反抗过，但是没用。公司掌握着我的所有资源，我不服从，就只能被雪藏。”
“那些油腻的舞台，那些刻意的人设，都不是我想做的。”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我，眼神里的疏离少了很多，多了几分真诚，“我知道，很多人因为这些讨厌我，包括你。我不怪你。”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更没想到他会说出“不怪你”这三个字。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无奈，我心里的厌恶竟然少了一点，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反转了：
“呜呜呜我的哥哥好可怜！被资本逼成这样！”
“原来错的不是哥哥，是资本！我错怪他了！”
“突然理解苏沐橙了，也理解哥哥了……”
“这档节目有点东西啊，不是单纯的炒作！”
“好了好了，这个问题就到这里吧！”王胖子适时地站出来控场，“看来大家确实消除了一些误解，这就是我们节目的目的嘛！接下来我们继续游戏，下一个抽签的是……江辰！”
江辰走上前，一脸不耐烦地抽了张签，选了大冒险。王胖子给他的任务是“给黑粉李锐唱一首自己的歌”，江辰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他的歌声很有力量，带着说唱的节奏感，和他桀骜的性格很相符。李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没什么反应，但我能看到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在跟着节奏打拍子。
游戏继续进行，气氛渐渐轻松了下来。林雨薇似乎还没从顾夜宸的坦诚中缓过来，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没再找我的麻烦。我则靠在玻璃房的角落，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顾夜宸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回荡。他真的是被资本逼迫的吗？那些油腻的舞台，真的不是他自愿的吗？如果是真的，那我黑了他三年，是不是也错怪了他？
“苏女士，你还好吗？”小夏悄悄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小声问道，“刚才你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你经历过这些。”
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平复了一点混乱的情绪：“我没事，谢谢你。”
“不用谢。”小夏腼腆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黑顾夜宸先生的，你只是被伤害了。刚才顾夜宸先生的回答，应该也能让你好受一点吧？”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好受一点吗？好像有一点，又好像没有。我还是无法完全原谅他，毕竟那些被网暴的日子是真实的，那些伤害是真实的。但我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讨厌他了。
第一次集体直播任务持续了三个小时，直到下午五点才结束。直播关闭的瞬间，林雨薇立刻走到顾夜宸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委屈地说道：“夜宸，你刚才怎么能那么说呢？那些话被粉丝听到，会担心你的！”
顾夜宸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淡淡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
“可是……”林雨薇还想再说什么，被顾夜宸打断了：“我有点累了，先回宿舍了。”说完，他就转身走出了玻璃房。
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出去。
林雨薇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苏沐橙，你别以为夜宸对你态度好了一点，你就可以得寸进尺。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对我怎么样？”我冷笑一声，“刚才直播的时候你怎么不敢这么说？只会背后威胁人，算什么本事？”
“你！”林雨薇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大声说话，怕被工作人员听到，“你给我等着！”说完，她就气冲冲地走了。
“苏女士，你别理她。”小夏又走了过来，担忧地说道，“她就是这样，总是喜欢针对别人。你要是被她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谢谢你，小夏。”我对她笑了笑，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这个单纯的小姑娘，总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给我一点温暖。
“不用谢！”小夏笑得更腼腆了，“王导让我通知你，晚上七点在3号别墅的客厅**，一起吃晚饭，算是正式的欢迎晚宴。”
“好，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
小夏走后，我也离开了玻璃房，往3号别墅走去。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别墅的白色墙壁上，给这座豪华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可我的心里，却依旧是冰冷的。
回到202房间，我把自己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直播的画面。顾夜宸的坦诚、林雨薇的针对、直播间的舆论反转……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拿出手机，依旧没有信号。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手术费的事情有没有着落。一想到母亲，我心里的坚定又回来了。不管顾夜宸是不是被资本逼迫的，不管我对他的感觉有没有变化，我都不能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拿到50万酬劳，救母亲的命。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我起身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很多。苏沐橙，你可以心软，但不能软弱。你要记住，在这里，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完成任务，才能救妈妈。
整理好情绪，我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换上。晚上的欢迎晚宴，虽然不想和顾夜宸、林雨薇同桌吃饭，但也不能太邋遢，免得被人挑刺。
刚换好衣服，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谁？”我警惕地问道。这里除了小夏，应该没人会找我。
“是我，顾夜宸。”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我的心跳瞬间加速。顾夜宸？他找**什么？是想为粉丝的事情道歉，还是想警告我别再提以前的事？
我犹豫了一下，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顾夜宸就站在门口，依旧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眼神平静地看着房门。
他怎么会来？他想干什么？我该不该开门？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打开门，可能会面临尴尬的对话，甚至可能被他的粉丝误会；不开门，又显得我太懦弱，而且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事。
纠结了很久，我还是轻轻打开了门。不管他是来道歉还是来警告，我都得面对。
“有事吗？”**在门框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
顾夜宸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指了指手里的保温杯：“我听小夏说，你下午直播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像是低血糖。这是我泡的红糖水，你喝点吧。”
红糖水？他竟然给我泡了红糖水？
我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个目的。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杯，温热的气息从杯口冒出来，带着淡淡的红糖香味，我的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用了，谢谢。”我下意识地拒绝道。我和他之间，还没到可以互相送东西的地步。
顾夜宸的手顿了一下，没收回，只是淡淡地说道：“喝一点吧，对你身体好。下午直播的时候，你差点晕倒。”
他竟然注意到了？我心里更惊讶了。下午直播的时候，我确实因为紧张和没吃饭，头晕了好几次，只是一直强撑着。我以为没人会注意到，没想到他竟然看到了。
“我真的不用……”
“咚咚咚！”我的话还没说完，隔壁的房门突然打开了。林雨薇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到门口的我和顾夜宸，还有顾夜宸手里的保温杯，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夜宸，你怎么在这里？”她快步走了过来，眼神警惕地看着我，“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给她的？”
顾夜宸皱了皱眉，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保温杯往我面前递了递：“拿着吧。”
“我不要！”我和林雨薇几乎同时开口。
林雨薇走上前，想把顾夜宸手里的保温杯抢过来：“夜宸，你别给她！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顾夜宸侧身躲开了她的手，眼神冷了下来：“林雨薇，别闹。”
“我没闹！”林雨薇的眼眶红了，委屈地看着顾夜宸，“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这么好过！你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是你的黑粉啊！她黑了你三年！”
顾夜宸没理会她的委屈，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坚持：“喝了它。”
我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了看旁边气得浑身发抖的林雨薇，心里纠结到了极点。接还是不接？接了，林雨薇肯定会更加针对我；不接，又会让顾夜宸没面子，而且我确实有点头晕。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楼下传来了王胖子的声音：“各位嘉宾，晚宴准备好了，都下来吃饭吧！”
顾夜宸叹了口气，把保温杯放在我的门口：“我放在这里了，你记得喝。”说完，他就转身往楼下走去。
林雨薇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跟着跑了下去，一边跑一边喊：“夜宸，等等我！”
门口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个温热的保温杯。夕阳的余晖洒在保温杯上，映出金色的光芒。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保温杯，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顾夜宸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下午我说的那些话，心里有愧，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不再黑他？
我弯腰拿起保温杯，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打开杯盖，淡淡的红糖香味扑面而来，里面的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我喝了一口，温热的红糖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温暖了冰凉的胃，也让我混乱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
不管他是什么意思，至少这一刻，这份温暖是真实的。
我把保温杯拿回房间，放在桌子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往楼下走去。晚宴已经开始了，客厅里摆满了食物，王胖子、江辰、李锐都已经坐在桌子旁了。顾夜宸坐在靠窗的位置，林雨薇坐在他旁边，正不停地给他夹菜。
看到我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身上。林雨薇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顾夜宸的眼神则很平静，王胖子笑着朝我招手：“苏沐橙，快来坐！就等你了！”
我走到空着的座位上坐下，这个座位正好在顾夜宸的对面。坐下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淡淡的，没有什么温度，却让我心里很不自在。
“来，尝尝这个鱼，很新鲜的！”王胖子给我夹了一块鱼，热情地说道，“今天直播很成功，收视率和话题度都很高，多亏了你们俩啊！”
他说的“你们俩”，显然是指我和顾夜宸。林雨薇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放下筷子，没再吃东西。
我没说话，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碗里的鱼。鱼很新鲜，味道也很好，可我却没什么胃口。
晚宴在尴尬的气氛中进行着。江辰和李锐偶尔会斗几句嘴，王胖子努力地活跃气氛，林雨薇时不时地给顾夜宸夹菜，顾夜宸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吃一口东西。我则一直沉默地吃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晚宴快要结束的时候，顾夜宸突然开口，目光看向我：“苏沐橙，晚上直播结束后，我有话想跟你说。”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打破了客厅里的平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我们俩。林雨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声音颤抖地说道：“夜宸，你想跟她说什么？你是不是被她迷惑了？”
顾夜宸没理会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关于三年前的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三年前的事？他想跟我谈什么？道歉吗？还是想解释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晚上直播结束后，他想跟我谈三年前的事，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林雨薇会不会从中作梗？这场谈话，又会引发怎样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