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城中村的出租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苏沐橙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反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那双杏眼此刻盛满了锐利的锋芒，和她身上宽松的灰色卫衣格格不入。
“#顾夜宸新舞台油腻感拉满#救命！这扭胯动作是在跳广播体操吗？资本强捧的痕迹都快溢出屏幕了，没实力就别占着舞台资源，建议直接退圈卖惨得了【附动图】”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图标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医院的催款通知：“苏女士，您母亲的手术费还需补缴50万元，若本周内无法到账，手术将被迫推迟。”
指尖的动作骤然停滞，苏沐橙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白了。她猛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锐利被浓重的疲惫取代。
运营“橙子扒皮站”这个黑粉号三年，她从最初的泄愤，渐渐变成了赖以生存的手段。顾夜宸作为当下最火的顶流之一，黑他的流量永远不愁，靠着接推广、赚打赏，她勉强能维持自己和母亲的生计，可母亲突发的脑瘤，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她所有的支撑。
50万，对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她打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看着那串不足五位数的数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母亲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花白的头发贴在脸颊，说话都没力气，却还强撑着笑对她说：“橙橙，妈没事，别为钱发愁。”
“怎么可能不愁……”苏沐橙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点开电脑里的文件夹，里面全是她整理的顾夜宸的“黑料”——从早期选秀时的青涩视频，到成名后被过度包装的油腻舞台，再到那些被粉丝美化的“耍大牌”传闻。
三年前，她还是985中文系的在读生，满怀憧憬地想进入媒体行业，却因为在论坛上发表了一篇质疑顾夜宸实力的帖子，被他的粉丝网暴了整整三个月。私信里的辱骂、学校论坛的人肉，甚至有人堵在她的宿舍楼下骂她，那段黑暗的日子，让她对顾夜宸和整个娱乐圈都充满了厌恶。
毕业后，她放弃了原本的职业规划，专门运营这个黑粉号，就是想让更多人看到她眼中“真实的顾夜宸”。可现在，这份坚持在母亲的手术费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就在苏沐橙陷入绝望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喂？”
“请问是‘橙子扒皮站’的运营者苏沐橙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听起来很专业。
苏沐橙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我是，你是谁？有什么事？”她以为是顾夜宸的团队找上门来**了，毕竟她黑了顾夜宸三年，被找上门是早晚的事。
“您好，我是《黑粉请签收》综艺节目的制片人，我叫张恒。”对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节目组正在筹备一档全新的真人秀，邀请的嘉宾是当下热门的艺人以及他们的黑粉代表，我们关注到您是顾夜宸先生最知名的黑粉，想邀请您参加这档节目。”
“什么？”苏沐橙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们邀请我……和顾夜宸一起参加综艺？”
“是的。”张恒的声音依旧温和，“节目形式是艺人与黑粉共同居住、完成任务，全程直播，旨在展现双方最真实的一面，消除误解。我们为您提供的酬劳是50万元，录制周期21天，录制结束后一次性结清。”
50万元！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沐橙的脑海里炸开。她几乎是瞬间就心动了，这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钱，是母亲的救命钱。可一想到要和那个她黑了三年、厌恶到极点的男人朝夕相处21天，还要全程直播，她就觉得一阵恶心。
“你们为什么会选我？”苏沐橙强压下内心的波动，冷静地问道。她不相信天下有这么好的事，这档节目听起来更像是一场针对黑粉的公开处刑。
“苏女士，您的‘橙子扒皮站’内容犀利、逻辑清晰，拥有大量的粉丝，关注度很高。而且您对顾夜宸先生的‘了解’程度，是其他黑粉无法比拟的。”张恒解释道，“我们希望通过这档节目，让观众看到艺人与黑粉之间的真实互动，打破刻板印象。当然，我们会保障每位嘉宾的安全和基本权益，直播过程中也会有工作人员实时监控，避免出现过度攻击的情况。”
苏沐橙沉默了。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张顾夜宸的照片上——照片里的他穿着华丽的舞台服，妆容精致，嘴角带着标准的微笑，可在她眼里，这笑容虚伪又油腻。
和他同框21天，意味着她要每天面对自己最讨厌的人，还要在镜头前保持清醒，甚至可能要被他的粉丝再次网暴。可如果不答应，母亲的手术就会推迟，病情随时可能恶化。
一边是母亲的生命，一边是自己的尊严和底线。
苏沐橙的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她想起母亲每次化疗后呕吐不止的模样，想起医生说“尽快手术成功率更高”的叮嘱，想起自己这三年来的隐忍和坚持。尊严在生命面前，似乎变得不值一提。
“我需要考虑一下。”苏沐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多久能给你答复？”
“最好在今天中午12点前给我们答复，因为我们需要尽快确定嘉宾名单，推进后续的筹备工作。”张恒说道，“如果您同意，我们会派工作人员上门和您签订合同，并详细告知节目流程和注意事项。”
“好，我中午12点前给你回复。”苏沐橙挂了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她打开手机，翻出母亲的照片。照片里的母亲笑容慈祥，抱着刚考上大学的她，眼神里满是骄傲。苏沐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母亲的笑容。
“妈，对不起，我好像……只能向现实低头了。”
为了母亲，别说和顾夜宸同框21天，就算是让她暂时放下对顾夜宸的厌恶，她也愿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苏沐橙几乎没合眼。她反复刷着“橙子扒皮站”的后台，看着那些支持她的粉丝的留言，心里充满了愧疚。如果她参加了这档节目，那些粉丝会怎么看她？她们会不会觉得自己背叛了她们，为了钱和曾经的“敌人”同流合污？
可一想到母亲的病情，她又不得不硬起心肠。她关掉后台，打开浏览器，搜索《黑粉请签收》节目组的信息。网上关于这档节目的消息很少，只看到一则简短的招商公告，**公司是业内知名的娱乐公司，看起来不像是骗局。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就到了上午10点。苏沐橙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张恒的电话：“我同意参加节目。”
电话那头的张恒似乎早有预料，语气依旧温和：“好的，苏女士。我们会派实习场务小夏在一个小时后上门找您签订合同，她会带齐相关的资料，您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她。”
挂了电话，苏沐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却驱散不了她心中的阴霾。她知道，从她答应参加节目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就会彻底改变。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出租屋，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刚收拾完，门铃就响了。
苏沐橙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穿着印有“《黑粉请签收》节目组”字样的工作证，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正紧张地攥着衣角，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牌号。
应该就是张恒说的小夏了。苏沐橙打开门，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小夏？”
小夏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到苏沐橙，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好奇，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的！我是节目组的实习场务小夏，来、来和您签合同的。”
小夏的个子不高，大概160cm，娃娃脸，眼睛很大，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浑身都透着一股单纯胆怯的气息。她的反应让苏沐橙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至少这个工作人员看起来没有那么“商业化”。
“进来吧。”苏沐橙侧身让小夏进来，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坐吧。”
“谢谢苏女士。”小夏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小心翼翼地把文件夹放在腿上，双手放在文件夹上，身体绷得笔直。
苏沐橙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喝点水吧，别紧张。”
“谢谢苏女士！”小夏双手接过水杯，手指因为紧张微微颤抖，喝了一口水后，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她打开文件夹，拿出合同和相关资料，递给苏沐橙：“苏女士，这是节目合同和节目流程说明，您可以先看一下，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为您解释。”
苏沐橙接过合同，认真地看了起来。合同条款很详细，明确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酬劳确实是50万元，录制结束后一次性结清，节目组会负责录制期间的食宿和交通，同时也保障嘉宾的安全和隐私，禁止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对她进行人身攻击。节目流程方面，主要是21天的共同居住，每天会安排不同的任务，全程直播，直播期间的言论和行为需要遵守相关规定，不能出现违法违规、侮辱他人的内容。
“录制地点在哪里？”苏沐橙抬头问道。
“在郊区的一个度假山庄，环境很安静，也比较私密。”小夏连忙回答，“我们会统一安排车辆接送嘉宾，明天上午9点会有车来接您去录制基地报道。”
“和我一起参加节目的，除了顾夜宸，还有其他嘉宾吗？”苏沐橙又问。这是她比较关心的问题，多一个人，或许就能少一点和顾夜宸接触的机会。
“有的有的。”小夏点点头，“除了您和顾夜宸先生，还有两位艺人以及他们的黑粉代表，总共六位嘉宾。具体的嘉宾名单，等所有嘉宾都签订合同后，节目组会统一公布。”
苏沐橙点点头，继续看合同。她看得很仔细，生怕漏掉什么陷阱。小夏坐在旁边，不敢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苏沐橙，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她其实也是“橙子扒皮站”的粉丝，很喜欢苏沐橙犀利的文风，没想到真人这么冷淡，不过看起来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恶毒”。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苏沐橙终于看完了合同。总体来说，合同条款比较合理，没有什么明显的陷阱。她抬起头，对小夏说：“合同我看完了，没什么问题。”
“好的！”小夏连忙拿出笔，递给苏沐橙，“那您在合同上签字就可以了。”
苏沐橙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底线崩塌的声音。
小夏收起签好的合同，脸上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谢谢苏女士！这是给您的节目流程说明和注意事项，您可以再仔细看一下。明天上午9点，我们的车会准时在楼下等您，您记得带好个人物品，不需要带太多东西，度假山庄里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
“好，我知道了。”苏沐橙接过资料，点了点头。
小夏收拾好文件夹，站起身，对苏沐橙鞠了一躬：“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苏女士。明天见！”
“嗯，明天见。”苏沐橙送小夏到门口。
小夏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苏女士，我、我其实是您的粉丝，我很喜欢您的‘橙子扒皮站’！您别担心，节目录制期间，我们都会尽力保障您的安全的！”说完，她就像逃跑一样，飞快地跑下了楼。
苏沐橙看着小夏匆忙的背影，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这个单纯胆怯的小姑娘，像一缕阳光，短暂地照亮了她灰暗的心情。
关上门，苏沐橙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小夏留下的节目流程说明，认真地看了起来。明天就要去录制基地报道了，就要见到顾夜宸了。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充满了忐忑和厌恶。
她不知道，这场以钱为目的的“魔鬼邀约”，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是母亲的重生，还是自己的深渊？
她走到电脑前，打开“橙子扒皮站”，发布了一条停更通知：“因个人原因，本账号暂停更新21天，望谅解。”发布完通知，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眼神复杂。
明天，她就要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站在那个她黑了三年的男人面前。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不骂他，不知道能不能在镜头前保持冷静，更不知道这场荒唐的综艺，会不会让她陷入更深的困境。
但她别无选择。
为了母亲，她必须勇敢地走下去。
夜色渐渐褪去，晨曦微露。苏沐橙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装进行李箱。行李箱不大，却承载着她所有的希望和无奈。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出租屋，锁上门，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楼下，节目组的车已经在等她了。黑色的商务车看起来很气派，和这条破旧的街道格格不入。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上的司机对她点了点头：“苏女士，请上车吧，我们出发去录制基地。”
苏沐橙拉着行李箱，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厢里很宽敞，冷气开得很足，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城中村，朝着郊区的方向开去。苏沐橙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充满了不安。
她不知道，此刻的录制基地里，顾夜宸也已经抵达。当他得知自己的黑粉搭档是“橙子扒皮站”的运营者时，那双疏离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一场针锋相对的邂逅，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