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吼声在空旷的草坪上回荡,震得我耳膜发疼。三只焦黄的烤全羊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肉香。我默默解锁手机,
公司群聊的界面在黑暗中发出冷光——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周前,是行政发的团建通知,
下面整齐排列着四十七个“收到”。我的手指微微颤抖,往上滑动,全都是已读标记。
可是此刻,除了我和暴怒的老板,这里空无一人。老板凑近屏幕,
他的脸在手机冷光下由红转白,最后彻底绿了。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三只羊,又看向我,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们...他们昨天不是都回复了吗?
”第一章:空荡荡的烤羊宴沈薇站在“草原风情”烧烤庄园的草坪上,晚风吹得她有些发冷。
她看了看表:18点47分。距离通知的聚餐时间已经过去十七分钟,
可整个庄园除了几个忙碌的烧烤师傅,再没有其他同事的身影。
三只烤全羊在炭火上缓缓旋转,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香。
沈薇拿出手机,在只有五个人的部门小群里发了一条:“有人到了吗?”消息像石沉大海。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中午同事分享的外卖红包。
她又点开公司大群“奋进者之家”,
行政主管秦月三天前发布的通知依然置顶:“@所有人本周五18:30草原风情团建,
庆祝公司成立20周年,烤全羊盛宴,请各位务必准时参加并回复收到。
”下面是整整齐齐四十七个“收到”。沈薇是第四十八个回复的,昨天下午两点十四分。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她正在修改一份被赵总打回三次的报表,看到群消息弹出时,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上那两个字,发送,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这是她在天雄科技工作的第三个月,养成的第一个习惯就是:对群里所有@全体的通知,
秒回“收到”。因为赵总说过:“回复‘收到’是对公司最基本的尊重。
”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奔驰冲进庄园,车门猛地打开,赵天雄几乎是跳下了车。
这位四十八岁的CEO今晚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脸色却比衣服颜色还深。“人呢?!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空旷的草坪上响起。烧烤师傅们吓了一跳,烤羊的转轴都停了一下。
赵天雄大步走向沈薇,他的眼睛扫视着周围,又转回来盯着沈薇,
那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沈薇,怎么就你一个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每个字都带着火药味,“公司八十六号人!我订了三只羊!三只!就来了你一个?!
”沈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说话啊!
”赵天雄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你怎么通知的?是不是没通知到位?”“赵总,
我...”沈薇刚开口,就被粗暴地打断。“你知道这三只羊多少钱吗?八千六!八千六!
”赵天雄的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我抵押了房子给公司续命,挤出这点钱搞团建鼓舞士气,
结果呢?就来了你一个人?!”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沈薇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奋进者之家”的群聊,
将屏幕转向赵天雄。赵天雄一把夺过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
手指疯狂地上滑、下滑,再上滑。“不可能...”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这不可能...”沈薇看到他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成一种诡异的青绿色。
月光照在他脸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反射着冷光。赵天雄猛地抬头,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三只烤羊,又猛地转回头看向沈薇。他的嘴唇哆嗦着,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他们...他们昨天不是都回复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我亲眼看见的...四十七个‘收到’,
一个不少...”沈薇拿回手机,自己也重新看了一眼群聊。确实,
四十七个“收到”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但诡异的是,除了这些“收到”,
最近一周群里没有任何其他消息——没有讨论聚餐细节,没有询问地址,
甚至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就像...就像所有人约好了一样,只回“收到”,
然后集体沉默。“赵总,我昨天也看到大家回复了。”沈薇小声说,
“而且秦主管发的通知很清楚,时间地点都有...”“秦月!”赵天雄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立刻掏出手机拨号。忙音。再拨,还是忙音。他又打了几个部门经理的电话,
不是关机就是无人接听。“这群王八蛋...”赵天雄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气的,
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恐惧,“他们都答应了的...都答应要来的...”这时,
一个五十多岁的烧烤师傅走了过来,挠着头说:“老板,有个事挺奇怪的。
”赵天雄猛地转头:“什么?”“我们下午接到的订单写的是四只羊。”师傅指了指烤架,
“可货车送过来的时候,司机非说是三只。我还跟他对了单子,确实写着‘四’,
可车厢里就只有三只。”“第四只呢?”沈薇下意识地问。师傅摇摇头:“不知道啊。
司机也说奇怪,明明装车的时候是四只。”一阵冷风吹过,沈薇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抬头看向那三只旋转的烤羊,在跳动的炭火光影中,那些羊头空洞的眼窝似乎正盯着他们。
第二章:灰色的头像回城的路上,赵天雄开车,沈薇坐在副驾驶。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天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道路,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沈薇偷偷瞥了一眼手机。部门小群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她点开几个熟悉的同事朋友圈——最新动态都停留在昨天或更早。这不正常。周五晚上,
正是大家晒聚餐、晒周末的时候。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奋进者之家”的群成员列表。
四十七个回复“收到”的人,她挨个点开头像。第一个,销售部王经理,
昨天刚发的朋友圈是女儿生日照片。第二个,技术部小李,前天转发了一篇技术文章。
第三个,财务张姐...等等。沈薇的手指停住了。有三个人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不是微信默认的那种灰,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毫无生气的深灰色。
而且这三个人的朋友圈都变成了一条横线——非好友不可见。可她明明加过他们。
沈薇记得很清楚,入职第一天,行政部的同事带着她挨个部门打招呼,
她当场就加了所有部门负责人的微信。这三个灰头像的人,
分别是项目部孙经理、市场部陈总监,还有...秦月。行政主管秦月的头像也灰了。
沈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开和秦月的私聊窗口,上一次对话还是三天前,
秦月通知她准备团建物料。她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秦姐,今晚您怎么没来?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被删了?不,不止是被删。如果是被删除,
头像不会变成那种诡异的灰色,朋友圈也不会变成非好友不可见。
这更像是...账号不存在了。“你看什么?”赵天雄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沈薇吓了一跳,
手机差点掉到腿上。“赵总,秦主管的头像...变灰了。”她斟酌着词句,
“而且我被她删了。”赵天雄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面的车狂按喇叭,
从旁边呼啸而过。他抢过沈薇的手机,盯着那个灰色头像,手指颤抖着点了好几下。
然后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到秦月的聊天窗口。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在赵天雄的手机上,
秦月的最后一条消息确实是“收到”,但那个“收到”后面,
跟着一个血红色的、正在滴落的血滴表情。更恐怖的是,
那个血滴表情是动态的——它真的在一滴一滴地“流血”,鲜红的液体顺着屏幕往下淌,
然后消失在对话框底部。“这...这是什么...”赵天雄的声音在发抖。沈薇凑过去看,
但在她的角度,只看到普通的“收到”两个字,没有任何表情。“您看到什么了,赵总?
”赵天雄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瞳孔急剧收缩。突然,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整个人往后缩,背紧紧贴着座椅。
“血...她在流血...”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转向沈薇,“你没看见?那个血滴!
就在‘收到’后面!”沈薇捡起手机,仔细看了又看,摇头:“赵总,我只看到文字。
”赵天雄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的血滴依然在流淌,
而且越来越多,几乎要淹掉整个对话框。他手忙脚乱地退出微信,关掉手机,
像扔掉一个炸弹一样把它塞进扶手箱。车内重新陷入死寂。过了很久,
赵天雄才重新发动车子,但他的手抖得厉害,挂了好几次才挂上档。“沈薇,”他突然开口,
声音里透着一股沈薇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恐惧,“你进公司三个月了吧?”“嗯,
三个月零七天。”“你知道公司今年业绩怎么样吗?
”沈薇犹豫了一下:“听说...不太乐观。”“何止是不乐观。”赵天雄苦笑一声,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连续亏损六个月了。我上个月把我老婆的房子抵押了,
才给这个月工资凑够钱。”沈薇震惊地看着他。“今晚这顿烤全羊,是我最后一搏。
”赵天雄的眼睛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我想着,请大家吃顿好的,鼓舞鼓舞士气,
下个月一起冲一把...结果呢?”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结果一个人都没来!
四十七个人答应得好好的,一个都没来!”沈薇想说“我来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赵天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这个平日里威严霸道的老板,此刻看起来像一夜老了十岁。“沈薇,”快到沈薇住处时,
赵天雄突然说,“明天周末,你好好休息。周一...周一如果公司还在,我们再聊。
”这话说得沈薇心里一沉。“赵总,您什么意思?”赵天雄没有回答,只是摆摆手,
示意她下车。沈薇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奔驰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走进公寓楼,电梯缓缓上升。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她跺了好几次脚才亮起昏暗的光。
走到门口,她正要掏钥匙,却看到门缝下面塞着什么东西。是一张照片。沈薇捡起来,
借着手机灯光看清了画面——那是一张二十年前的旧照片,四个年轻人围坐在烧烤架旁,
背后是熟悉的“草原风情”木牌匾。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但人脸还清晰可辨。
最左边的年轻男人笑得阳光灿烂,沈薇认出那是年轻时的赵天雄。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眉眼温柔。右边是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正低头翻动烤架上的肉。而最右边...沈薇的手指颤抖起来。
那个坐在最边缘、脸色阴沉、几乎没有笑的男人...分明就是她记忆中父亲的样子!
她翻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墨迹已经晕开,但还能辨认:“1998.8.16,
四只羊,四个人,一个承诺,一场背叛。”1998年8月16日——正是二十年前的今天。
沈薇猛地想起,父亲就是二十年前的今天“意外坠崖”身亡的。
母亲总说父亲是在登山时失足,可她从没说过具体地点...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发信人:秦月。消息内容:“别相信你看到的‘收到’。他们中有些人,
根本发不了消息了。”沈薇的心脏狂跳起来,立刻回拨电话。关机。她再发消息:“秦姐,
你在哪?到底怎么回事?”红色的感叹号再次出现。这一次,连秦月的手机号都不存在了。
第三章:17层的秘密整个周末,沈薇都在失眠中度过。她反复看着那张二十年前的照片,
试图从父亲模糊的面容中找出更多线索。她记得母亲说过,
父亲生前和人合伙开过一家小公司,但没做多久就散了,之后父亲一直郁郁寡欢,
直到那场“意外”。如果照片上的人就是当年的合伙人,那么除了赵天雄,另外两人是谁?
周日深夜,沈薇刚有睡意,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她抓起来一看,
是“奋进者之家”的群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屏幕上瞬间被刷屏:“我在路上了,
堵车”“马上到,十分钟”“等我,我已经看到庄园的牌子了”“羊烤好了吗?
饿死了”沈薇浑身发冷——现在已经是周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周五的聚餐过去了两天!她点进群聊,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些消息的发送时间显示的不是现在,
明天(周一)的18:30、18:45、19:00...最早的一条甚至显示是下周五!
沈薇颤抖着手往上翻,发现那四十七个“收到”的消息下面,开始陆续出现新的发言,
全都是关于“正在赴约”的内容,但发送时间横跨未来整整一周。就在这时,
周逸的电话打了进来。周逸是天雄科技的IT主管,一个话不多的技术宅。
沈薇跟他接触不多,只知道他技术很牛,公司的所有系统都是他搭建维护的。“沈薇,
你看到群消息了吗?”周逸的声音很急,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声。“看到了,
这到底...”“群数据被篡改了。”周逸打断她,“我正在追踪IP,
这些消息的发送地点...全是公司大楼17层。
”沈薇愣住了:“可我们公司只有16层啊?”“这就是问题所在。
”周逸的键盘声更急促了,“物理上确实只有16层,但网络数据不会骗人。
所有这些异常消息,
都从同一个内部IP发出:192.168.1.170——这代表17层的某个设备。
”“会不会是黑客...”“不是外部攻击。”周逸肯定地说,“这是内网IP,
而且需要公司VPN权限才能登录内部通讯系统。沈薇,发这些消息的人,
现在就在公司大楼里——在一个不存在的楼层。”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周逸?周逸你没事吧?”“...我没事。”周逸的声音变了调,
“我刚追踪到具体设备MAC地址...这个地址对应的终端,
是三年前就已经报废的一批旧电脑。其中一台...是秦月之前用的。
”沈薇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周一早上,沈薇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去公司。
地铁上,她不断刷新着微信群。那些“未来消息”已经停止了,群里重新恢复死寂,
只有那四十七个“收到”和一堆混乱的时间戳,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走进天雄科技所在的写字楼大厅时,沈薇注意到前台有两个陌生人在和物业经理交谈,
神情严肃。电梯里,她听到两个其他公司的人在议论:“听说了吗?
16楼那家公司好像出事了。”“什么事?”“周末警察都来了,好像有人失踪。
”沈薇的心一紧。电梯停在16楼,门打开,眼前的一幕让她愣住了。公司玻璃门紧闭,
上面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通知:“今日内部整顿,暂停办公一天。”透过玻璃,
沈薇看到里面空无一人,办公区的灯都没开,只有应急出口的绿灯在深处幽幽发光。“沈薇?
”她转头,看到周逸从楼梯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纸箱,脸色很差。“周主管,
这是...”“赵总让我来取点东西。”周逸压低声音,“你先别进去,
今天公司...不太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些群消息...”周逸看了看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