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冷风如刀。
我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城西乱葬岗的小路上,怀里揣着苏青樱的生辰八字,还有一块从她丢弃的旧衣服上剪下来的手帕。
这些东西,是我花了大价钱,从苏家一个贪财的下人那里买来的。
周围是密不透风的树林,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偶尔有几声夜枭的啼叫,更让这气氛显得阴森恐怖。
说不害怕是假的,我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关于乱葬岗的鬼故事,这里埋葬的,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怨气极重。
可一想到苏青樱,想到她是如何将如烟一步步逼上绝路的,我心中的恐惧便被无边的恨意所取代。
我不能退缩,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稀稀拉拉地竖着一些歪斜的墓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泥土气息。
那个卖我秘术的老头,正背着手站在空地中央,脚下点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来了?”他转过身,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飘忽。
“东西都带来了。”我从怀里掏出生辰八字和手帕,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他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小人身上还贴着一张白纸,上面什么也没写。
“把她的名字和八字,写在这上面。”他递给我一支沾了朱砂的毛笔。
我接过笔,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苏青樱”三个字,以及她的生辰八字。
写完之后,老头将那块手帕撕成布条,紧紧地缠绕在草人的身上。
接着,他从布包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陶罐,罐口用红布和麻绳封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三尸胶’?”我盯着那个陶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没错。”老头嘿嘿一笑,解开麻绳,揭开红布。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那味道像是腐烂的尸体混合着腥臭的虫液,闻一下就让人几欲作呕。
我看到罐子里,是黑乎乎、粘稠无比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老头用一根小木棍,从罐子里挑出一点黑色的胶状物,然后小心翼翼地,依次涂抹在草人的眼、耳、口、鼻七个孔窍上。
每涂抹一处,他口中便念念有词,念的都是些我听不懂的古怪音节。
随着他的念咒,那盏油灯的火苗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周围的温度仿佛也下降了好几度,阴风阵阵,吹得我后背发凉。
我仿佛看到,无数道看不见的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钻进了那个小小的草人身体里。
当最后一个孔窍被封住时,老头猛地将草人高高举起,厉喝一声:“太上敕令,锁魂断运,急急如律令!封!”
话音刚落,那草人身上竟然“噗”的一声,冒出了一股黑烟,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而那罐“三尸胶”,也仿佛失去了所有邪性,变成了一罐普通的黑色粘液,不再散发恶臭。
“好了。”老头长出了一口气,将草人递给我,“找个地方,把它埋在苏家大门的必经之路上,记住,一定要是她每天都会踩到的地方。不出三日,必有奇效。”
“这就……好了?”我有些难以置信,整个过程看起来,更像是一场装神弄鬼的骗局。
“信则有,不信则无。”老头看出了我的疑虑,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五百两,拿来吧。”
我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银票,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银票,吹了口气,揣进怀里,然后拎起他的布包和油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中,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回荡。
“记住,此术阴损,有伤天和,日后若有反噬,与我无关。”
反噬?
我看着手中冰冷的草人,心里咯噔一下。
但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拿着草人,借着月色,悄悄来到了苏家大宅的后门。
苏家的大门守卫森严,我根本无法靠近,但这个后门,是苏家下人倾倒垃圾和采买的通道,苏青樱偶尔也会为了避人耳目,从这里进出。
我观察过好几天,确定了她马车车轮必定会碾过的一块石板。
我小心翼翼地撬开石板,挖了一个小坑,将那个承载着我所有希望和仇恨的草人,深深地埋了进去,然后将石板恢复原样,仔细地清理了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一夜未眠,心中充满了忐忑和期待。
第一天,风平浪静,苏家没有任何动静。
我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我真的被那个老头骗了?五百两银子打了水漂?
第二天,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柳如烟的病情又加重了,开始说胡话,整个人烧得滚烫。
我守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我到底在做什么?竟然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鬼神之术上!
我顾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愚蠢,这么可悲了?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真的要放弃尊严,去跪求苏青樱。
然而,就在第三天傍晚,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南小镇!
苏家百年绸缎庄,那座镇上最气派的三层楼阁,在一场毫无征兆的离奇大火中,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据说,火势起得非常蹊D,是从存放顶级云锦的库房开始烧起来的,等到家丁发现时,已经无力回天。
苏家所有的珍品绸缎,连同无数账本契约,全都付之一炬!
更要命的是,苏青樱为了防止失窃,给库房上了三道大锁,钥匙只有她一个人有。大火发生时,她人正在外面和朋友喝酒,等她赶回来,一切都晚了。
一夜之间,苏家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真的……真的应验了!
那个老头没有骗我!
一股狂喜和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瞬间冲上了我的头顶。
我冲回家,看到柳如烟竟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尘哥,我听说了,苏家的绸缎庄……烧了?”她抓住我的手,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烧了!烧得一干二净!”我激动地握紧她的手,“如烟,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百草堂’有救了!”
“太好了……太好了……”柳如烟喜极而泣。
压在她心头最重的那块大石,终于被搬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好消息接踵而至。
苏家因为绸缎庄被烧,资金链断裂,不得不收缩在外的势力,那些被他们买通的药材商,眼看苏家失势,为了不得罪我们顾家,又纷纷主动找上门来,愿意以比之前更低的价格,给我们供货。
“百草堂”起死回生,生意甚至比以前还要红火。
柳如烟的病,也随着心结的解开,一天天好了起来,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我沉浸在复仇的**和失而复得的幸福中,几乎要忘了那个老头的警告。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我被一阵奇怪的哭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