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江城,傍晚也燥热难耐。
许南汐艰难地抬起左臂,摸出手机,拨通备注为“川”的手机号码。
“在忙,有事回家说。”路绍川掐断通话。
许南汐再次拨通,“路绍川,马上来趟医院。”
“许南汐,老子没空随叫随到伺候你。司机去找你,有事跟他说。”
路绍川再次挂断电话,比上次更快,问都没问原因。
半个小时前,高架桥意外坍塌,酿成惨烈事故。
所幸许南汐的车在后面,躲开了坠桥,但也发生追尾。
伤到右臂和右脚踝,身上多处擦伤,头很晕。
目前人已经被现场参与急救的同事拉到医院。
受伤人数太多,医院病床紧张,优先让给危重病人。
她被安排在走廊临时加的病床上。
“许医生,你家属的电话打通没有,马上轮到你做检查。”
许南汐收起手机没回话。
下床后左手扶着走廊的墙壁,一瘸一拐往CT室走。
走廊不断有新伤员被送来,随处可见的血并没让作为医生的许南汐有任何不适。
但是伤者中孩子的哭喊,令她头更痛,心口压抑。
二十分钟后,医生把检查结果接过递给许南汐。
“问题不大,右臂和右脚踝软组织挫伤,注意休养。”
许南汐拿着报告单,再一瘸一拐回来。
比之前瘸得更狠。
过来一看,病床被占了,躺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算了,比起来,他更需要床。
找来找去,没见其他落脚点,只能在床尾坐着。
这个时候,医院所有医护人员都在参与救援,她属于拖后腿的。
不好意思再走后门,要床位。
路绍川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秘书把手机递给他,说是司机。
“什么事。”嗓音低沉平静,脚上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接触地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干脆,果断,像他这个人的气质。
“路总,我在医院大门口没接到太太。”
“我打给她。”
路绍川挂断电话,手指按在联系人图标上。
秘书薛宜汇报,“路总,四十分钟前,城南高架桥发生塌方,**火速成立调查组,老路总让您马上赶过去。”
路绍川松开手指,把手机放进西装口袋,步伐很快。
高架桥承建方隶属于路氏旗下,事故原因暂且不明,路氏必须拿起该有的担当。
赶去现场的路上,薛宜递给路绍川一个平板电脑,上头正在播报高架桥坍塌事故新闻。
“截至目前,事故已造成六人死亡,受伤人数还在统计中····”
路绍川剑眉微拧,放下平板电脑。
“承建方负责人现在在哪儿?”
“已经被控制。”薛宜停顿一瞬,似有难言之隐。
“负责人是···太太的娘家大哥。”
“许君卓?”
“是,严格意义上,许总的公司不属于路氏,是他本人打着是您大舅哥的幌子从路氏手上拿到工程,我们也是受害方。”
路绍川没说话,眉头拧的更紧。
司机在医院大门口傻等,不得已把电话打到薛宜这儿。
“等着,路总现在没空处理家事。”
薛宜压着声音,言简意赅,老板已经下车,他得赶快跟上去。
事故现场十分惨烈,伤者基本被转运,到处都是血迹浓烟,几十辆车挤压变形,时而还会起火爆炸。
消防队员在现场穿梭。
“路总,那边有辆车,好像是太太的。”薛宜指着十点钟方向。
那是辆银灰色轿车,车牌号五个7。
结婚后路绍川让薛宜给许南汐置办的。
他俩都不会认错。
两个小时后,许南汐回到婚后跟路绍川的婚房檀香苑。
医院太挤,她决定拿药请假一周,居家休息。
本来叫了网约车。
路绍川的司机眼尖,看到一瘸一拐的她,差点激动到哭。
然后她就坐司机的车回来。
她是六点去医院上夜班的路上遇上事故,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
路绍川没回来,保姆也发微信请假。
许南汐跛脚走到客厅沙发前,直接躺下,抬起右腿平放。
舒服多了。
点开手机,一共五个未接电话,备注都是“川”。
刚才医院太吵,乱糟糟的,没听见。
许南汐看着一溜儿“川”字愣了下神,点开后拨回去。
“什么事。”
语气跟路绍川如出一辙。
“你在哪儿,有没受伤。”
“家里,死不了。”许南汐挂了电话,比之前路绍川挂的更快。
带着赌气的意思。
半夜十二点,路绍川回来,许南汐觉轻,被开门的动静吵醒。
看到路绍川脱了西装外套,边扯领带边往浴室走。
路绍川健身高一米九,宽肩窄腰,随便往哪儿一站就是发光体。
何况还有张十分出众的脸。
不过对她毫无吸引力。
五分钟后,路绍川出来,身上套了件米色真丝浴袍,腰带没系,胸口沾着水珠。
发梢还滴着水。
掀开被子上床,伸手关了床头灯,跟平时一样,压在许南汐身上,开始亲她。
“不想做?”路绍川感觉到许南汐的冷淡。
尽管她从没怎么热情过。
“不方便,脚上有伤。”许南汐直说。
路绍川在床上精力过剩,将就的姿势满足不了他。
别到时候轻伤变重伤。
路绍川翻身下来,无意中压到她放在身侧的右手,听见“嘶”的一声。
“手上也有伤?”他开灯坐起来,掀开被子,发现她两条腿膝盖以下全是擦伤,皱起眉。
“有伤不住医院,许南汐,你是嫌自己命太硬?”
嫌弃,埋怨!
许南汐揉揉手腕,平躺着,表情淡定无波澜。
不是大度到没关系,只是早就习惯了。
路绍川用命令的语气,“明天老实在家待着,保姆会照顾你。”
“保姆请假了,你明天的早饭自己解决,我不吃。”许南汐翻身背对他睡。
路绍川是会做饭的,这点很难得。
“你没吃晚饭?”路绍川看着许南汐,灯光阴影下,显得他五官更出众。
看吧,路绍川就是这么聪明。
许南汐没答,默认,此刻饿的胃痉挛,急需投喂续命。
别墅区点外卖十分麻烦,保姆不在,行动又不便,只能忍着。
“吃什么,煮面还是吃米饭配菜?你是寄生虫吗,打电话让酒店送饭菜,不会?”
“累了一天,回来还要伺候你这个祖宗。”
路绍川骂骂咧咧下床,随手系好腰带出去。
许南汐憋着委屈不吭声,当前确实要靠他解决温饱。
吃人嘴短,没办法。
她确定,一会儿做好的肯定是面条。
路绍川每次都会问,但从不等她回答,做出来的一定是第一个选项。
说来也巧,每次第一选项正合她口味。
许南汐坐起来看门口。
确定路绍川走远才接电话。
“喂,明天是三三生日,我要见她。”
“当然,我给三三准备了生日宴,你懂的,有条件。”
“说吧。”
“高架桥出事,你哥下午被带走了,只有路绍川能保他。”
许南汐沉吟片刻,“这次以后,把三三彻底还我,不然免谈。”
“可以。”
电话挂断,许南汐的心也跟着打开一扇窗户。
有阳光照进去,是有希望的感觉。
许南汐有个秘密,她有个孩子,明天满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