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神经内科的走廊总是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味。林秋白提着公文包,
站在第七诊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是他入职这家医院的第三个月纪念日,
也是他正式调入第七诊室的第二天。门牌上,“第七诊室”四个黑体字下,
还有一行小字:“主任医师陆谨言”。陆谨言。这个名字在医院里带着某种神秘色彩。
四十二岁,却已经是神经内科的学术带头人,发表的论文在国际顶尖期刊上屡见不鲜。
更重要的是,他出身医学世家——陆家,一个在本地医疗界盘根错节了近百年的家族。
林秋白敲了敲门。“请进。”声音温和平静。林秋白推门进去,
第七诊室的内部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这里不像诊室,更像一间私人书房。
深色实木书架占据了两面墙,上面摆满了医学典籍,其中不少是皮质封面的古籍。
第三面墙是一整排落地窗,俯瞰着医院的后花园。第四面墙上,
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一幅描绘中世纪医学场景的画作,画面中心是一个身穿长袍的医生,
周围围着表情痛苦的患者。而陆谨言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穿着熨帖的白大褂,
头发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正看着一份病历。“陆主任。”林秋白恭敬地问候。
陆谨言抬起头,露出一丝微笑:“林医生,坐。适应得怎么样?”“还在熟悉。
”林秋白在对面坐下,“第七诊室的病例...很特别。”这是实话。
第七诊室专门处理“特殊神经病例”,大多是其他科室无法确诊或治疗的疑难杂症。
林秋白调过来的第一天,就接触了三个病例:一个声称能听见“地底声音”的建筑工人,
一个每到满月就会暂时失明的中学教师,还有一个七岁男孩,
能用左手画出极其精密的几何图形,却完全不懂数学。“特别,是的。”陆谨言合上病历,
“这正是我们存在的意义。现代医学能解释很多,但不是全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林秋白面前:“这个病例,你跟进一下。患者赵文华,
六十二岁,退休历史教师。主诉:反复梦见‘无数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伴随剧烈头痛和短期记忆丧失。外院检查无器质性病变。”林秋白翻开文件夹。病历很厚,
记录了赵文华过去两年的求医历程:三家医院,五次住院,无数检查,全部正常。“家属说,
症状在每月农历十五前后最严重。”陆谨言补充道,“已经约了今天下午三点。
”下午两点五十分,赵文华在女儿的陪同下来到第七诊室。老人看起来很憔悴,眼窝深陷,
手指不停地摩挲着一串木制念珠。问诊过程很常规,直到林秋白问及梦境的细节。
“眼睛...很多眼睛...”赵文华的声音颤抖,“不是在脸上,是在...墙上,
天花板上,甚至在我自己的手心里。它们睁开,盯着我...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思考,
在计算...”“计算什么?”林秋白记录着。
“不知道...不知道...”老人突然抓住林秋白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医生,
它们不是幻觉。我知道不是。它们在那里,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们平时看不见...”“爸,
别这样。”女儿连忙拉开父亲的手,抱歉地看着林秋白。林秋白注意到,赵文华的手腕内侧,
有一小片皮肤呈现出奇怪的纹理——不是皮疹,更像是某种极细微的鳞状图案。他正要细看,
老人已经拉下了袖子。“先做一次全面的神经系统检查。”陆谨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检查安排在第二天。
林秋白负责操作,陆谨言全程在一旁观察记录。
脑电图、MRI、PET-CT...所有结果都显示正常。赵文华的大脑结构完全健康,
没有任何肿瘤、出血或退行性病变的迹象。“典型的非器质性神经症状。
”林秋白看着片子说。陆谨言却摇头:“不要太快下结论。有时候,问题不在结构,
而在...连接。”“连接?”“神经元之间的连接,意识与现实的连接,
甚至...”陆谨言顿了顿,“不同维度之间的连接。”这话听起来很不医学。
林秋白诧异地看了主任一眼,但陆谨言已经转身离开:“安排下周的深度脑电图监测,
住院部七楼,特殊观察病房。”特殊观察病房在医院主楼后面的一栋独立小楼里,
平时少有人去。林秋白去送申请单时,
第一次注意到这栋楼的奇怪之处——它的建筑风格与医院其他部分完全不同,
更像是上世纪初的老式洋房,外墙爬满了常青藤。更奇怪的是,小楼入口处挂着一块铜牌,
上面刻着一段模糊的拉丁文。
勉强认出几个词:“Custodes”、“Sanitatis”、“Somnium”。
守护者...健康...梦境?“林医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秋白回头,
是陆谨言的助理苏晴,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干练女性,在医院工作超过十年。“苏助理,
我来送特殊观察病房的申请。”苏晴接过文件,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赵文华的?
”“是的。陆主任安排的深度脑电图监测。”“跟我来吧,病房在二楼。
”小楼内部比外面更显古老。深色木地板,高挑的天花板,墙上的壁灯是煤气灯样式,
虽然已经改成了电灯。空气中有种淡淡的香味,像是檀香混合着某种草药。
二楼只有三个房间,房门都是厚重的实木。苏晴打开203号房:“就是这里。
监测设备明天会运来,患者后天入住。”房间很宽敞,窗户对着后花园,但窗玻璃是磨砂的,
看不清外面。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那张病床——不是普通的医用病床,
而是带四根立柱的老式铜床,床头雕刻着繁复的藤蔓图案。“这床...”“是古董。
”苏晴淡淡地说,“陆家捐赠的。据说对某些病例有特殊效果。”又是陆家。
林秋白忽然意识到,这栋小楼很可能也是陆家的产业。
他想起医院里的传言:陆家不仅出医生,
还出医院院长、医学院教授、药企董事...整个城市的医疗体系,几乎都有陆家的影子。
那天晚上,林秋白在图书馆查阅陆家的资料。
**息不多:陆家祖上在民国时期就是知名医生,开设过本地第一家西医诊所。建国后,
家族成员分散到各大医院和医学院,始终在医疗界保持影响力。但在一个本地历史论坛上,
林秋白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帖子。“有人知道陆家老宅在哪里吗?据说从来不对外开放。
”“陆家是不是信什么奇怪的宗教?我爷爷说,他小时候见过陆家人半夜在河边举行仪式。
”“陆家医院第七诊室千万别去,
我舅公当年去了就没出来...”大多数帖子都是道听途说,没有实据。
但其中一个帖子提到了一本书:《地方医学史拾遗》,1982年出版,印数只有500册。
图书馆的旧书区果然有这本书。林秋白在泛黄的书页中找到了关于陆家的章节。
作者是一名退休历史教师,
的医疗实践:“...陆家第三代家主陆远山(1871-1943)以治疗‘癔症’闻名。
据传其诊室内常燃一种特殊熏香,患者闻之即陷入半睡状态,
醒来后症状多有缓解...有传言称,陆远山供奉某位‘医学之神’,
每逢月圆必行祭祀...此皆民间传闻,不足为信...”医学之神?林秋白合上书,
脑海中浮现出陆谨言诊室里那幅油画。画中的医生,会不会就是陆远山?第二天,
林秋白去第七诊室汇报赵文华的检查安排,注意到陆谨言桌上多了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年轻的陆谨言和一个与他面容相似的老者,背景是一座老宅的庭院。“这是我父亲,
陆明渊。”陆谨言注意到他的目光,“也是医生,去年去世了。”“抱歉。”“不必。
”陆谨言拿起相框,轻轻擦拭,“父亲一生献给医学,最后也是在这里走的。
”他指了指脚下,“就在这栋楼里。”林秋白忽然想起那个帖子:“陆主任,
您家是不是有座老宅?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照片,建筑很特别。”陆谨言的手微微一顿,
镜片后的眼睛看向林秋白:“老宅在西郊,现在没人住了。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只是...对历史有点兴趣。”林秋白尽量显得随意。“历史。”陆谨言重复这个词,
语气微妙,“有时候,知道太多历史不是好事。医学应该向前看,林医生,你说是吗?
”这是警告吗?林秋白不确定。“当然。”赵文华入住特殊观察病房的那天,下起了雨。
林秋白去病房查看时,老人已经接上了脑电图监测设备。二十几个电极贴在他的头皮上,
导线连接到一个精密的仪器上。“感觉怎么样?”林秋白问。赵文华躺在床上,
眼睛盯着天花板:“它们今晚会来...我知道...满月...”林秋白看了看窗外,
雨云密布,看不到月亮。但今天是农历十五。“我们会监测你的脑电活动,如果有异常,
会立即处理。”“处理不了...”老人喃喃道,
.它们在别处...在墙后面...在时间缝隙里...”这些呓语被仪器忠实地记录下来。
林秋白设置好自动报警阈值,离开了病房。走廊里,他遇到了苏晴,她正端着一个托盘,
上面是一个小香炉,里面燃着某种香料。“这是...”“安神香。”苏晴说,
“陆主任特制的,帮助患者放松。”香味很熟悉,正是小楼里常有的那种。
林秋白忽然想起书中的记载:陆远山的诊室内常燃一种特殊熏香...“我能看看配方吗?
”他脱口而出。苏晴看了他一眼:“这是陆家的秘方,不外传。林医生,有些事,
不知道比较好。”又是这句话。林秋白感到一阵不适,仿佛自己正站在某个边缘,
所有人都告诉他不要往前看。深夜,林秋白在值班室查看赵文华的实时脑电图。
波形基本正常,除了偶尔出现的短暂阿尔法波激增——通常与深度放松或冥想状态有关。
凌晨两点,警报突然响了。林秋白冲进病房。赵文华躺在床上,眼睛睁得极大,盯着天花板,
嘴唇无声地动着。脑电图显示极度异常:所有频段的活动都大幅增强,波形混乱,
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模式。“赵先生?赵先生?”林秋白轻拍患者的脸颊,没有反应。
他正要呼叫急救,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不用。”陆谨言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里,
穿着便服,像是从家里赶来的。他手里拿着那个皮质笔记本,迅速翻看着。
“可是脑电图...”“不是癫痫,不是中风。”陆谨言冷静地说,“是连接。
”他走到床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在赵文华鼻子下晃了晃。老人猛地吸了口气,
眼睛逐渐恢复焦距。“它们...走了...”赵文华虚弱地说。“暂时走了。
”陆谨言记录着什么,“睡吧,明天我们再谈。”离开病房后,林秋白忍不住问:“陆主任,
那是什么药物?效果这么快。”“一种复合嗅剂,**前庭神经,帮助意识回位。
”陆谨言合上笔记本,“林医生,今晚的事,不要记录在正式病历里。
写在第七诊室的私档中。”“私档?”“每个诊室都有不公开的记录。”陆谨言说,
“有些病例,不适合进入常规医疗系统。这是为了保护患者,也是...保护医院。
”林秋白忽然明白,为什么第七诊室如此特殊。它是一个缓冲区,
处理那些无法用现代医学解释的病例,同时确保这些病例不会影响医院的整体声誉。
“赵先生到底患了什么病?”他追问。陆谨言停下脚步,在昏暗的走廊里看着他。
壁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你认为疾病是什么,林医生?
”“生理或心理功能的异常...”“那异常又是什么?”陆谨言打断他,
“相对于什么的异常?相对于‘正常’?但谁来定义正常?我们的大脑,
每时每刻都在过滤信息,只让我们感知到所谓‘现实’的一小部分。如果过滤机制出了问题,
如果某些...不该被感知的东西漏了进来,那算是疾病,还是天赋?
”林秋白感到脊背发凉:“您在说什么?”“我在说,赵文华不是病了。
”陆谨言的声音很轻,“他只是...变得敏感了。
敏感到能感知到一些我们平时感知不到的东西。”“什么东西?”陆谨言没有回答,
只是看了看手表:“很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工作。”林秋白回到值班室,
却无法入睡。他调出赵文华脑电图异常时的录像,一帧帧查看。在某个瞬间,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当老人睁大眼睛时,病房墙壁上似乎有光影波动。他以为是摄像头问题,
但反复观看后,他确定那不是错觉——墙壁表面的光影,真的在流动,像是水下的波纹。
更诡异的是,波纹的中心,隐约形成了一个图案。林秋白将画面放大,增强对比度。
图案逐渐清晰:那是一只眼睛,不,是无数只眼睛叠加在一起,瞳孔深处还有更小的眼睛,
层层嵌套,无限递归。他猛地关掉屏幕,心跳如鼓。第二天,林秋白请了病假。他没去医院,
而是按照论坛上的线索,去了西郊。经过一番打听,终于找到了陆家老宅的位置。
那是一座占地很大的宅院,围墙高大,铁门紧闭。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三层主楼,
中西合璧风格,但显然年久失修,窗户大多破损,藤蔓爬满了外墙。
林秋白绕着围墙走了一圈,发现侧面有一处坍塌,可以翻进去。宅院内部比外面更显荒凉。
庭院里杂草丛生,池塘干涸,雕像残缺。主楼的大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灰尘扑面而来。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破烂的家具。但墙上的装饰很特别:不是常见的书画,
而是一些抽象图案,线条扭曲缠绕,看久了让人头晕。林秋白上到二楼。这里似乎是书房,
书架倒塌,书籍散落一地。他蹲下身,捡起几本翻看。大多是医学书籍,
但其中一本手稿引起了他的注意。手稿用毛笔写就,字迹工整,记录着一些病例和治疗方案。
但越往后翻,内容越奇怪:“庚子年三月初七,张氏女,症见目中生瞳,
服用镇定剂无效...以熏香引之,见其与‘彼’沟通...记录其言:门将开,
眼将醒...”“丙午年八月十五,李氏子,自述能视墙后之物...检查见视网膜异变,
非人眼结构...家族决定收容...”手稿的最后几页,画着一些图案。林秋白认出,
其中一个正是他在赵文华病房录像中看到的眼睛图腾。旁边有注解:“祀之纹章,通达之钥。
”祀之?祭祀?他继续翻找,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本相册。里面是陆家历代成员的照片,
最早的可追溯到清末。每张照片旁都有备注。在其中一页,
林秋白看到了陆远山——与第七诊室油画中的人一模一样。照片拍摄于1935年,
他站在宅院中,身后是一群穿着病号服的人,所有人都抬头望天,表情恍惚。
备注写着:“远山公与受启者,摄于祀月。”祀月是什么?受启者又是什么?
林秋白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近期照片:陆谨言和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站在一间像是实验室的房间里。房间中央有一个台子,上面放着一个东西——由于照片模糊,
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形状不规则,表面似乎有复杂的纹路。照片背面有字:“第七阶段,
进展顺利。谨言执仪。”执仪?仪式?林秋白感到一阵恶寒。他将手稿和照片拍下来,
匆匆离开老宅。回到公寓,他将所有资料整理出来,试图找出其中的逻辑。
陆家似乎在从事某种与医学相关、但明显超出常规的实践。
他们治疗(或者说收容)一些有特殊感知能力的人,并对此进行记录研究。
而“祀之纹章”、“通达之钥”、“执仪”这些词,暗示着某种仪式性的行为。
赵文华会是新的“受启者”吗?陆谨言在对他做什么?第二天回到医院,
林秋白装作若无其事。陆谨言似乎没有察觉他的调查,照常分配工作。
“赵文华的情况稳定了,今天出院。”陆谨言说,“但我们需要定期随访。林医生,
你负责跟进,每月一次家访。”“好的。”“这是地址。”陆谨言递过一张纸条,“还有,
带上这个。”他又拿出一个小香炉,和之前在病房里看到的一样:“每次家访时点上,
有助于稳定他的状态。”林秋白接过香炉,手感温润,像是某种玉石雕刻而成,
表面刻着精细的纹路——正是那个眼睛图腾。“这是什么材质?”他问。“古玉,
有安神效果。”陆谨言轻描淡写,“好了,去忙吧。”林秋白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仔细研究香炉。炉底有一个小孔,似乎是填充香料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发现里面还有残留的灰烬。他取了一些样本,托在检验科的朋友帮忙分析。
结果三天后出来:主要成分是檀香、乳香等常见香料,但有一种未知的有机化合物,
分子结构极其复杂,数据库中无匹配记录。“这玩意儿哪来的?”朋友好奇地问。
“患者送的。”林秋白敷衍过去。当晚,他进行了第一次家访。
赵文华住在老城区的一栋旧公寓里,女儿开的门。老人看起来比在医院时好些,
但眼神依旧恍惚。“陆主任让你来的?”赵文华问。“是的,随访。”林秋白点上香炉,
那种特殊的香味很快弥漫房间。赵文华深吸几口,表情放松下来。
“这个香...很好...”他喃喃道。家访很顺利,林秋白记录了一些常规数据。临走时,
他状似无意地问:“赵先生,您说的那些‘眼睛’,现在还能看到吗?
”赵文华沉默了一会儿:“少了...只有在很安静的时候...但它们还在,
一直在...”“在哪里?”老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
不...是这里...”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所有地方。它们就像...背景噪声,
平时被其他声音盖过了。但当你学会聆听...”他忽然抓住林秋白的手:“医生,
你也能听到,对不对?
我能感觉到...你开始听到了...”林秋白抽回手:“我只是个医生,赵先生。
”“医生...”赵文华笑了,笑容有些诡异,“陆家人也是医生...但他们的治疗,
和其他人不一样...”离开公寓后,林秋白在车里坐了很久。赵文华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他抬头看向后视镜,忽然一阵恍惚——镜中的自己,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摇摇头,驱车离开。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久久不散。接下来的几周,
林秋白继续在第七诊室工作,接触了更多“特殊病例”。
知语言的程序员;一个声称自己“记忆中有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的家庭主妇...每个病例,
陆谨言都有详细的记录,
治疗方法也与众不同:特殊的熏香、特定频率的声音**、甚至包括一些看似仪式性的动作。
林秋白偷**摄了部分治疗过程,收集了使用的药物样本。他发现,
所有治疗都有一个共同点:试图“增强”患者的特殊感知,而不是消除它。一天下午,
苏晴来找他:“林医生,陆主任让你去一趟特殊观察病房,有新患者。
”新患者是个年轻女性,叫周雨,二十八岁,画家。主诉是“看到的颜色与常人不同”。
“不是色盲。”周雨解释,她的声音很轻,“我能看到...额外的颜色。在物体边缘,
在空气中,在人的周围...像光环,但更复杂。”陆谨言让林秋白做初步检查。
常规检查都正常,但周雨在描述她看到的颜色时,
用词很奇怪:“这里的墙是...第七音阶的蓝色,
带着恐惧的回声...你的白大褂是...新生叶脉的绿色,
但底下有衰老的灰色脉络...”林秋白记录着,忽然感觉一阵头晕。
诊室里的光线似乎变了,变得更有层次,更...丰富。他眨了眨眼,一切恢复正常。
“你怎么了?”周雨看着他,“你刚才...闪了一下。”“闪了一下?
”“你的颜色...短暂地变亮了。”周雨歪着头,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内部...苏醒了。”林秋白强作镇定:“可能是累了。
今天就到这里,你先住院观察。”安排周雨住进特殊观察病房后,林秋白回到诊室。
陆谨言正在看周雨的档案。“有趣。”陆谨言说,“她能感知到情绪的色彩投影。这种能力,
在家族记录中只出现过三次。”“家族记录?”“陆家几代人的病例记录。
”陆谨言没有隐瞒,“林医生,你最近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
”林秋白心中一紧:“只是...想多学习。”“学习是好的。”陆谨言看着他,
“但有些知识,有代价。你准备好了吗?”这个问题很突然。林秋白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不着急。”陆谨言微笑,“你会知道的,当你准备好的时候。”那天晚上,
林秋白做了一个梦。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周围是无数漂浮的眼睛。它们没有恶意,
只是观察,记录。然后他看到了陆谨言,站在远处,手里拿着那个皮质笔记本,
正在记录着什么。“他在记录你。”一个声音说。林秋白转身,看到了赵文华,
但老人的样子变了——他的眼睛变成了无数复眼,每个小眼睛里都映着不同的场景。
“记录什么?”林秋白问。“你的觉醒。”赵文华说,“你开始看到,开始听到...很快,
你也会开始理解。”“理解什么?”“理解这个世界只是...一层膜。膜下面,是真实。
而陆家,是守门人,也是...饲主。”饲主?饲养什么?林秋白还想问,但梦醒了。
他坐在床上,浑身冷汗。窗外月光如水,但在他眼中,月光似乎带着细微的色彩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