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与深渊第1章

小说:微光与深渊 作者:狗狗撞大运 更新时间:2026-01-31

订婚宴设在顾家位于半山的庄园,灯火通明如白昼。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香槟塔堆砌成螺旋上升的梦境,空气中弥漫着百合与昂贵香水的混合气息——那本该是林晚意最爱的味道。

沈知微站在宴会厅边缘的阴影里,看着聚光灯下那对璧人。

顾临川穿着定制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完美得近乎失真。林晚意依偎在他身边,一袭白色礼服,笑容温婉得体,颈间的钻石项链熠熠生辉——那是顾家传媳的信物,她母亲曾经佩戴过的东西。

司仪正用夸张的语调宣读订婚誓词:“顾临川先生,你是否愿意...”

“我不愿意。”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

沈知微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有些不稳——她喝了三杯香槟,本意是壮胆,却让视线有些模糊。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支撑起这句迟到了十年的反抗。

顾临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知微,别闹。”

这六个字,她听了十年。每一次她试图靠近,每一次她想要争取,每一次她鼓足勇气表达,换来的都是这轻描淡写的六个字。

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无理取闹。

“我没有闹。”沈知微走到他们面前,与顾临川对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视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以为盛着星河的眼眸,此刻只有冰冷的克制,“顾临川,十年前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你说等我长大。现在我二十八岁了,你订婚了,新娘不是我。”

人群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然后是窃窃私语。

“天啊,沈家大**这是...”

“听说她从小就喜欢顾少,没想到...”

“真丢人,在这种场合...”

林晚意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温婉。她轻轻拉了拉顾临川的衣袖:“临川,知微妹妹可能喝多了,我让佣人扶她去休息...”

“我没喝多!”沈知微的声音提高,带着压抑了十年的哭腔,“顾临川,你说句话!你敢不敢告诉大家,十年前在我成人礼上,你对我承诺过什么?”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夏夜,花园里的萤火虫,十八岁的她穿着白色裙子,鼓起勇气问二十三岁的他:“临川哥哥,等我长大了,可以嫁给你吗?”

月光下,他的笑容温柔得让她心颤:“等你长大了再说。”

后来她才知道,大人说的“等你长大”,多半是“永远不可能”的委婉说法。

顾临川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耐烦,或许还有一丝她看不透的情绪。

但绝没有爱。

从来没有。

沈知微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她伸手去拿旁边侍者托盘上的香槟杯,手指颤抖得厉害,杯子从指间滑落——

“砰!”

水晶杯碎了一地,香槟四溅。碎片划破了她的手心,鲜红的血混着金色的酒液,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绽开触目惊心的花。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顾临川的眉头皱得更深,却没有上前。反而是林晚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怕被弄脏礼服。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穿过人群,快步走到沈知微面前。

男人很高,黑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肩宽腰窄。他蹲下身,毫不犹豫地握住沈知微流血的手,用一方深蓝色丝帕仔细包裹。

他的动作很轻柔,与他冷峻的眉眼形成反差。

沈知微茫然地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她认得他——陆沉,陆家的独子,顾临川在商场上最大的对手,也是她哥哥沈知远的朋友。

“疼吗?”陆沉问,声音低沉。

沈知微愣愣地点头。

“疼就咬我。”他将自己的手腕递到她唇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别忍着。”

这话太荒唐,荒唐到沈知微真的低头,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下了清晰的牙印。

陆沉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仔细包扎好她的手,然后站起身,挡在她和顾临川之间。

“顾总,沈**手受伤了,我先送她去医院。”他的语气客气疏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顾临川看着他,眼神复杂:“陆沉,这不关你的事。”

“现在关了。”陆沉揽住沈知微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毕竟,咬了我一口,我得负责到底。”

说完,他半扶半抱地带着沈知微离开。路过林晚意时,沈知微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

走出宴会厅,夜风一吹,沈知微的酒醒了大半。她挣扎着想从陆沉怀里出来,却被他牢牢扣住。

“陆沉,放开我。”

“怕你摔倒。”他的理由冠冕堂皇。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候,是辆黑色宾利。陆沉打开车门,将她塞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

“去最近的医院。”他吩咐司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声响。沈知微看着手心的丝帕,上面绣着一个“陆”字,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

“为什么帮我?”她问,声音沙哑。

陆沉侧头看她,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顾临川没有欺负我。”沈知微下意识地反驳,“是我自己...”

“自己什么?”陆沉打断她,“自己傻等十年,自己当众出丑,自己把手割伤?沈知微,你是沈家大**,不是言情小说里的苦情女配。”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像一盆冷水泼在她脸上。

“你懂什么...”她想争辩,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她在做什么?二十八岁了,还在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当众失态,像个笑话。

“我懂你很难受。”陆沉的语气软了下来,“但有些人不值得。”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陆沉陪她处理伤口,全程没有离开。医生包扎时,他就在旁边站着,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伤口不深,但要注意别感染。”医生说,“另外,**你有点低血糖,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沈知微低头不语。

离开医院,已经快凌晨。陆沉没有问她要去哪里,直接让司机开往城东的一套公寓。

“这是我名下的房子,平时没人住。”他带她上楼,“今晚你先住这里,明天我让人送你回沈家。”

公寓很大,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干净得像样板间,没有人气。

陆沉打开客房门:“里面有干净的睡衣和洗漱用品。冰箱里有食物,饿了可以热来吃。”

他转身要走,沈知微叫住他:“陆沉。”

他回头。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沉默默地看着她,很久才说:“因为你哥哥托我照顾你。”

沈知微一愣。哥哥沈知远三年前车祸去世,生前确实和陆沉是好友。但她从不知道,哥哥拜托过他照顾自己。

“什么时候的事?”

“他走之前一周。”陆沉的声音很低,“他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怕你太单纯,怕你被人骗,怕你...一直走不出来。”

沈知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为顾临川,是为那个早早离开的哥哥,那个世界上唯一无条件爱她的人。

陆沉没有安慰她,只是递过纸巾:“哭完了早点休息。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他离开后,沈知微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坐了很久。窗外是这个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所有人的悲欢离合。

手机一直在震,有顾临川的未接来电,有母亲发来的质问短信,还有朋友小心翼翼的询问。她统统没回。

最后,她点开相册,翻到十年前的照片。十八岁的她和二十三岁的顾临川,在生日宴上合影。她笑得灿烂,他站在她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原来,距离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她选择视而不见。

她删除了那张照片,连同手机里所有关于顾临川的一切。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三年没有拨过的号码——哥哥的号码,现在已经成了空号。但她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

“哥,我醒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发送失败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她觉得,哥哥在天上应该能看到。

站起身时,手心的伤口隐隐作痛。她低头看着陆沉包扎的丝帕,深蓝色,质地精良,一角绣着的“陆”字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这个男人,她其实并不熟悉。只知道他是陆家独子,手段狠辣,在商场上从不留情。哥哥生前说,陆沉是值得信任的人,但也是个危险的人。

危险吗?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如果不是他,她可能会在顾家的宴会厅里崩溃到无法收场。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边是陆沉的声音:“忘了说,茶几抽屉里有新手机和卡,你用那个。旧的先别用,免得被骚扰。”

“谢谢。”

“不用谢。”陆沉默了一下,“沈知微,好好活着,别让你哥哥失望。”

电话挂了。沈知微走到茶几前,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个未拆封的手机,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陆沉凌厉的字迹:

“号码已存,有事打给我。”

她拿起新手机,开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陆沉。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沈知微走到浴室,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花了,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手心缠着绷带,整个人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等待顾临川回头看自己一眼的沈知微,而是沈家的大**,沈知远的妹妹,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女性。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一点点洗去脸上的妆容,也洗去十年的痴心妄想。

成人礼的谎言,今晚终于被拆穿。

而她的成人,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擦干脸,她看向镜子,轻声说:“沈知微,从今天起,只为自己活。”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意融融。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