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镇的晨雾总比别处浓些,像掺了碎冰的纱,黏在崖边的矮松上,化成水珠顺着松针滴落,砸在林风粗布短褂的袖口,凉得他指尖微颤。
寅时刚过,天还蒙着层墨蓝,林风已经盘坐在清风崖最显眼的那块青石上了。这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带着灵脉渗出的微弱暖意,是青风镇唯一能勉强修炼的地方——崖下潺潺的青溪里,掺着丝缕稀薄的灵气,顺着晨雾往上飘,像游丝般绕着他周身打转。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的手腕细瘦却结实,指节处覆着层薄茧——那是三年来反复挥剑、劈柴磨出来的。双手交叠按在丹田处,林风深吸一口气,试着引导溪水里的灵气顺着经脉往丹田走。可刚到胸口,那丝灵气就像撒了欢的野鹿,东撞西窜,大半散在了体外,剩下的那点入了丹田,也像是滴进了干涸的沙坑,连点涟漪都没激起。
“还是这样……”林风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他修炼三年了。三年前苏老把他从镇外的乱葬岗捡回来时,他还是个连灵气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乞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热乎饭都没吃过几顿。苏老当时摸着他的头,说“你这混沌灵根是块好料,就是开花晚”,可青风镇的修士们都笑——淬体境中阶卡了整整三年,连最普通的土灵根修士都能在两年内突破到聚气境,这不是“废柴”是什么?
就像昨天,镇西的王猎户家儿子王浩,刚突破淬体高阶,就拿着新得的铁剑在清风崖下炫耀,说“林风你这灵根,不如回家种地,至少能混口饱饭”。
林风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他不是没努力过,每天寅时不到就来崖上,直到夕阳落山才回去,可丹田就像个漏底的篮子,怎么装都留不住灵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扛着百斤的柴走三里地,能徒手打死一阶青纹狼,可在修炼上,却连个孩子都比不上。
“林风!又在这儿傻坐着呢?”
粗犷的喊声从崖下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林风抬眼,看见王浩领着两个跟班,晃悠悠地走了上来。王浩穿着件新做的褐色劲装,腰间别着把闪着冷光的铁剑,是他爹特意托人打的,在青风镇的年轻修士里,算是拔尖的。
“怎么,还在练你那‘吸不进灵气’的混沌灵根?”王浩走到青石旁,用脚踢了踢林风的衣角,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我看你这根骨,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清风崖的灵气都被你浪费了,不如让给我家阿黄当窝算了——阿黄还能守个家,你呢?”
跟班们跟着哄笑起来,声音在晨雾里荡开,格外刺耳。“混沌灵根”这四个字,在修仙界就是个笑话——说是能吸收五系灵气,可实际上哪一系都吸收不顺畅,修炼速度比凡人还慢。镇上的老修士都说,林风这辈子顶多就是个淬体境的废人,连保护自己都难。
林风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起去年跟王浩打架的事——王浩用土系术法砸得他浑身是伤,他躺在苏老的小院里,苏老没骂他,只是用温热的草药汁给他敷伤,摸着他的头说:“别跟傻子置气,你的根骨不是凡品,只是还没找到窍门。”
可“窍门”在哪儿?他连苏老偶尔咳嗽时,都得偷偷去后山采草药换钱抓药。要是连修炼都不行,将来怎么护着苏老?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王浩见林风不吭声,更得意了,伸手就要去推林风的肩膀,“我看你还是别修仙了,跟我家佃户去种地算了,好歹能混口饭吃——”
“王浩。”
清淡的声音从崖口传来,王浩的手顿在半空。林风睁开眼,看见苏老提着个竹篮走了过来。苏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梳得整齐,只是鬓角的白霜又重了些,手里的竹篮里放着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罐腌菜,热气透过竹篮的缝隙飘出来,带着淡淡的麦香。
“苏、苏老……”王浩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苏老是青风镇的老人,没人知道他的修为,但去年王浩他爹想强占苏老的屋子,结果当天晚上就摔断了腿,从那以后,镇上没人敢明着招惹苏老。
苏老没看王浩,径直走到林风身边,把竹篮递给他:“先吃早饭,修炼急不得。”他的手指碰到林风的手腕时,微微顿了一下,指腹轻轻按在林风的脉门处,声音放轻了些,“灵气走岔了就歇会儿,别硬撑——你这灵根特殊,得慢慢来。”
林风接过竹篮,鼻尖忽然发酸。苏老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平日里就靠给人看些小病、采些草药换钱,却从来没让他饿过肚子。馒头还是热的,咬一口,甜丝丝的麦香在嘴里散开,里面还夹着点芝麻——苏老知道他爱吃芝麻,每次做馒头都会特意撒些。
“苏老,我是不是真的……不行?”林风小声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胡说。”苏老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捡起崖边的一根枯草,慢悠悠地掐着,“当年我认识个修士,也是混沌灵根,后来成了一方大能,连高阶妖兽都得让他三分。你只是还没找到窍门,等找到了,他们都得被你甩在后面。”
王浩在旁边听着,撇了撇嘴,却没敢再说话,领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晨雾里还残留着他们的嘲笑声,林风攥着馒头,咬得格外用力。
清风崖又安静下来,只有溪水声和风吹过松枝的轻响。苏老掐着枯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用布仔细擦拭着。那令牌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林风眯着眼看,好像有剑的形状,还有两个模糊的字,像是“剑冢”。
苏老擦得很专注,眼神里的东西,是林风从来没见过的郑重——不像看普通的旧物,倒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苏老,”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您手里的令牌,是什么呀?”
苏老掐枯草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笑,把令牌揣回怀里,动作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什么令牌?就是块普通的旧玩意儿,早年捡的,不值钱。”他站起身,拍了拍林风的肩膀,“吃完了再练会儿,我去镇上给你抓点药——你最近总咳嗽,得调理调理。”
说完,苏老就提着空竹篮下了崖,灰布长衫的背影很快融进了晨雾里,像滴墨晕在白纸上,渐渐淡了。
林风看着苏老的背影消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馒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丹田。刚才苏老按他脉门时,他好像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脉门往里钻,丹田处竟有了点细微的悸动——就像干涸的土地终于沾了点潮气。
他重新闭上眼,试着按照苏老说的“慢慢来”,不再急着把灵气往丹田引,而是让那丝灵气在经脉里慢慢走。奇怪的是,这次灵气竟没像往常那样乱窜,反而顺着手臂的经脉,慢悠悠地绕了个圈,最后轻轻落在了丹田上。
虽然还是没留下多少,可那丝微弱的暖意,却像颗种子,在丹田深处扎了点根。
林风的眼睛亮了些。他想起苏老的话,想起那块刻着“剑冢”的令牌,想起自己这双能扛能打的手。或许,他真的不是“废柴”,只是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松枝洒在青石上,金色的光斑落在林风身上,像给他镀了层光。他的周身萦绕着微弱的灵气,虽然依旧散乱,却比刚才多了丝韧性——像是在顽石下挣扎的嫩芽,悄悄积蓄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崖下的青溪还在潺潺流淌,带着灵气往上飘。林风握紧了手里的馒头,咬下一大口,甜香里带着坚定。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混沌灵根的“窍门”在哪里,可他知道,只要不放弃,只要还能坐在这清风崖上修炼,就总有一天,能让那些嘲笑他的人,再也不敢说一句“废柴”。
他要变强,要护着苏老,要找到那块令牌的秘密,要让青风镇的人知道——混沌灵根,不是废柴的代名词。清风崖上的“废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