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我回到医院,走廊还是白,白得让人发晕。
护士站前围着几个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吵。林青梅不在原来的位置。
我拿出手机拨她,响了很久才接。
“你在哪?”我问。
那头先是沉默,然后是她压得极低的声音,“我在缴费处。”
我快步往缴费处走,脚步声急得像追什么。拐角处的灯更亮,亮得刺眼。
缴费窗口前站着两个人。
林青梅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段绍站在她旁边,手里夹着一张银行卡,笑得很随意,像在请客吃饭。
窗口里打印机吐出单子,纸张“嗤”地滑出来。
“二十万押金已缴。”护士的声音平平。
林青梅伸手去拿单子,手指却抖得厉害,差点没夹住。段绍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背,动作轻,却像故意做给人看。
“你看。”段绍的声音带笑,“不听我的,何必呢。”
林青梅没回头,背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我站在几步外,喉咙像被人一把掐住,呼吸全卡在胸口。我的手在兜里攥紧那一叠皱钱,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段绍抬眼看见我,嘴角的笑更大了,“许先生来了?正好,你的钱省了。”
林青梅终于转过身。
那张脸苍白得像纸,眼眶红,嘴唇也白。她看着我,像想解释,喉咙却像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还是去找他了。”
林青梅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呼吸乱得厉害。她张嘴想说话,声音却破了,只吐出几个字,“许行,我没办法……”
那句“没办法”落下,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段绍把卡收回去,笑得漫不经心,“青梅,走吧。别跟他解释,解释了他也不懂。”
林青梅站在原地,脚像钉住。她看着我,眼泪往下掉,掉得很快,却没有一滴落在地上,像全落进她自己心里。
我没再说什么,只转身往外走。走廊的灯光拉长影子,我的影子像一条被压扁的线。
门口的冷风扑过来,我鼻腔里一酸,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我把那叠卖工具换来的钱塞回兜里,指尖冰得发麻。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陌生短信跳出来。
“许先生,明天十点街道办见。别让老人难看。”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发涩,胸口却像被彻底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