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喉咙依旧干涩,身体仍觉酸软,但那种被烈火焚烧般的高热症状,终究是缓解了。
至于身上的伤,李伢人他们并没有治,毕竟人活着就行,看伤那得花多少钱啊。
李伢人他们压着人,一路辗转,走过一个又一个城镇。
每到一处热闹的市集或偏僻的码头,便会有买主前来挑选。
苏婉清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姑娘一个个被带走。
最初那个与她搭话的青衣女子,也在昨日午后被买走了。
临走前,那女子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李婆子一把推搡着拉走,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呜咽。
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苏婉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恐惧与焦虑日夜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知道,下一个被挑走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苏婉清这些日子故意将自己浑身弄得更脏,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被尘土覆盖,只露出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
她还故意将十指**湿泥里,让指甲缝里塞满黑褐色的泥巴,怎么也抠不干净。
身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又沾染了尘土,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与她刻意染上的泥腥味、汗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避之不及。
平日里,她总是蜷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有人看过来时,她便故意咳嗽几声,脸色煞白,眼神涣散,装出一副病入膏肓、随时都会咽气的模样。
李婆子见了,总是忍不住啐一口,骂一句“晦气的贱骨头”,却也没再多管——在她看来,这样一个病弱又肮脏的丫头,根本卖不上价钱,若不是活着才有得赚,恐怕早就让她自生自灭了。
苏婉清知道,这种伪装只能暂时保护她,一旦到了最终的目的地,或是遇到不嫌弃她模样的买主,她的伪装便会失去作用。
但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她不是没想过逃跑,可是这副不争气的身子根本没有逃跑的力气,而且李伢人他们看管得很严实,没有机会。
......
又到了一个镇子,这个镇子跟前几个地方相比一看就荒凉许多。
苏婉清和最后的两个丫头被李伢人带去了集市。
李伢人看着明显就要砸手里了的苏婉清咬牙切齿道,“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白白浪费我这么多天的粮食,早知道当初就让你烧死好了。”
苏婉清虚弱的靠着墙根,低着头,长长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仿若未闻李伢人的咒骂。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如钟的声音忽然穿透人群,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直撞进耳中:“这人怎么卖。”
苏婉清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去。
视线越过围拢过来的几个闲散路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格外高大的身躯。
男人站在几步开外的泥泞里,身形挺拔如松,即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边角都有些磨损的粗布短打,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污渍,领口袖口也整理得齐齐整整。
他的脸是典型的硬朗轮廓,额角线条分明,眉如墨画,斜飞入鬓,正是寻常人难得一见的星眉剑目。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能轻易看透人心底最深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