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拍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盖子都跳了几跳。
那份还沾着雨水湿气的结婚报告,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
“老李,你给个痛快话,这章你盖还是不盖?”
萧野浑身湿气未散,作训服紧紧裹在身上,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堵住了政治部办公室那点微弱的光线。
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着坐在藤椅上的男人,眼底压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戾气。
坐在对面的,是独立团的政委李国邦。
老李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手里夹着的那根大前门香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了。
“萧野!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这也就是我,换了别人早把你轰出去了!”
老李叹了口气,把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伸手指了指那份报告,语气沉重。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啥?姜瓷,上海来的,资本家的大**!虽然户口转到知青办了,但根子还在那儿摆着!”
“这要是放在前几年,那是得拉出去游街的!现在虽然政策松了点,但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咱们团的尖刀,是重点培养对象!”
萧野冷哼一声,伸手扯开领口的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和还在滚动的喉结。
他一**坐在对面的木椅子上,椅子发出“咯吱”一声惨叫。
“老子管她什么成分!她现在就是个被骗了的可怜知青,落难了,老子救了她,她要以身相许,这就叫军民鱼水情!”
“你少跟我扯这些歪理!”
老李气得站起来,背着手在狭窄的办公室里转圈。
“我知道你是个混不吝的,但这次不一样。那姑娘长得……太招摇了。一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把张建邦都给送进去了。”
“现在整个团部都在传,说你是被美色迷了眼。要是这时候让你俩结婚,上面的政审怎么过?有人要拿着个做文章,你这身军装还想不想穿了?”
萧野眼神一凝,那道横贯眉骨的疤痕随着他的表情显得更加狰狞。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压迫感让老李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不想穿就**!老子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图的不是这身皮!”
“萧野!”老李厉声呵斥,脸都涨红了,“这种混账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萧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依然硬邦邦的。
“老李,你也知道我这情况。二十九了,都说我是天煞孤星,伤了根基,绝户命。”
提到这个,老李的眼神软了一下,有些心虚地避开了萧野的视线。
萧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沙哑。
“好不容易有个姑娘不嫌弃我,愿意跟着我,还要给我生孩子。我萧野要是连个名分都给不了她,我还算什么男人?”
他脑海里闪过姜瓷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还有那软糯糯的一声“首长”。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疼又热。
“她一个小姑娘,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刚得罪了人,我要是不把她护在羽翼下,明天她就能被人吃了,你信不信?”
老李沉默了。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芭蕉叶上啪啪作响。
过了好半晌,老李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小子……这是铁了心了?”
“铁了心。”萧野回答得斩钉截铁,“报告我就放这儿了。你要是不批,我就去找师长,师长不批,我就去找军长。我就不信,老子娶个媳妇还得看老天爷脸色。”
老李拿起那份报告,看着上面刚劲有力的“萧野”两个字,苦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给我在这儿犯浑。这报告先放我这儿,我得先去探探上面的口风,另外还得派人去查查那姑娘的具体底细。”
看到萧野又要急眼,老李赶紧抬手压了压。
“急什么!这是必须走的程序!这几天你就让她老老实实待在招待所,别到处乱跑,更别去惹事。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神仙也救不了你这桩婚事!”
萧野紧抿着薄唇,盯着老李看了足足三秒,确定这老家伙没有敷衍的意思,这才收起那一身刺人的煞气。
“行,谢了。”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转身就往外走,背影挺拔如松。
“哎!你个混球,我的烟都被你顺走了!”
老李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烟盒,气得笑骂了一句。
但他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政治部吗?帮我查个上海来的知青,叫姜瓷……”
门外,萧野大步走进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办公楼,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查?
随便查。
只要人到了他萧野手里,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人抢走。
只是……
想到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萧野心里又泛起一阵难言的燥意。
她受得住接下来的风言风语吗?
“小赵!”萧野冲着不远处吉普车喊了一声。
“到!”小赵从车窗探出头。
“去食堂打份红烧肉,再弄两个白面馒头,要热乎的!”
萧野说完,摸了摸口袋里那本硬邦邦的存折,大步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有些话,今晚必须得跟她说清楚。
而此时,招待所二楼的走廊尽头,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阴恻恻地盯着萧野离去的背影。
“姜瓷……哼,想当团长夫人?做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