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离去的榴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沈萦心的动作心下松了一口气,匆匆去了前边。
她的手掌在贴近房门的那一刻停住了,重来一回她岂会再走一遍老路?
父亲要谋崔氏这门亲事,从来都不是为了她。
沈家无男丁,父亲膝下只有五位女儿。
丞相府虽为高门,却后继无人,父亲将长姐送入宫中以获圣宠,又为她早早许下国公府嫡子为婿,为的是沈家,为的是自己的仕途,她一直都懂。
若今日她转身离去,欲要取消婚事父亲绝对不会同意。
既如此……
崔国公府的嫡子又不只有崔玉宸一人。
沈萦心缓缓抬眼,微红的眼眸之中满是隐忍和疯狂,她毅然决然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身跌跌撞撞的朝着另一处院落奔去。
那阴森的院门前亮着几许烛光,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主动来到这里。
若说崔玉宸在外极具美名,温润尔雅得万千女子追捧,那崔家嫡长子崔司胤便是另一个极端,他少年成名早早便入了皇帝的眼为君效命,执掌大理寺刑狱,得君权授铁王鞭。
上可鞭王侯,下可除奸臣。
皇上查不了的人他来查,刑部审不了的案子他来审。
自崔司胤接任以来,那刑狱之内不知添了多少人命,背地里不知为皇帝料理了多少人,朝中权臣对其又恨又怕,连带着满京上下提及崔司胤都是胆颤心惊。
沈萦心犹记得第一次见到崔司胤的时候,她不过八九岁的年纪。
崔司胤已接管大理寺,朱雀街遇嫌犯出逃,他率领暗羽卫缉凶,那长街之上崔司胤是如何断其手脚她历历在目,殷红的血色拖拽而去,小小的她做了几日的噩梦。
此后沈萦心对其避如蛇蝎,哪怕是后来嫁入崔国公府,对这位夫兄也无甚交谈,只有家宴之上瑟缩的一句‘见过兄长’便再无他话。
崔司胤位高权重,心狠手辣,连带着亲族涉案也绝无手软,以至在国公府内亦是叫人退避三舍,就连国公爷对这个长子都敢怒不敢言。
沈萦心抬脚踏入院内,无端的忆起了与崔玉宸成婚之时崔司胤作为新郎的兄长出面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你若有冤,我可替你平。”
那顶着众多或是敬畏,或是厌恶的目光下,穿着一身黑袍的崔司胤面容阴鸷不苟言笑,丝毫不像是来喝喜酒的,那一句寡淡的话语吐出像是要索命似的。
那时的她心里只有对他的害怕,又怎会细想这句话之中暗藏的深意。
若当初她愿意说一句委屈,告一句崔玉宸之错,可否为自己求一个清正公道?
夜风吹过。
沈萦心终于走到了房门口,不知是豪赌一场的紧张**,还是药效升腾带来的激荡,她的呼吸愈发热烈,隐忍着颤栗的身躯缓缓抬手敲响了紧闭的房门。
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烛光泄出,沈萦心一抬眼就看到了那站在门口,眉眼阴沉冷漠的崔司胤,漆黑的眸子里无半分暖色,薄唇微抿低眉看着她,陌生的像是面对他的犯人一般,只一眼便叫人心生退意。
沈萦心喉间发紧,不知是孤注一掷的后怕,还是死后求生的意志催生,她的眼中抑制不住涌上泪意。
她想知道,她若有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