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狂雨横,潮雾浓郁。
整座山林氤氲在雨幕之下,雨水顺着布满青苔的石壁流淌,在草叶上结了一层厚重的霜露。
朝露躲在岩石下方,脚下攒聚的水泽倒映着她单薄的影子。
她浑身僵硬地瑟缩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
这时,岩石后隐隐传来绣鞋踩在水坑里的声音。
“那死丫头到底跑哪儿去了?”
“眼看着就要到上京了,偏偏遇上山匪拦车,真是晦气。”
“你们都去那边找找,别让她跑了。”
一个老妪扬声吩咐着,朝露似乎冷得受不住了,动了动已经冻僵的身体,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
可是她这一动,身旁的杂草便发出了悉索响动,惊动了老妇。
穿着黄色粗布麻衣的妇人朝着岩石的方向走来,她手中提着的灯笼照亮了朝露苍白的小脸。
“你这贱丫头,躲在这儿不出声?”
老妇一见着她,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她脑袋上,怒声责骂。
就如同在儋州庄子上的那十年,稍有不顺心,便是这般对她又打又骂。
朝露的母亲本是户部尚书元长晋的发妻,可父亲仕途高升,为了前途娶了平妻周氏,母亲郁郁而终,朝露也被寻了个由头送去了千里之外的儋州。
那里是圈养她的牢笼,是践踏她尊严的兽棚。
老妇佝偻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像是一张捕兽网,让她无处可逃。
“嬷嬷,我求求您,能不能放过我?”
朝露浑身颤抖,声音中满是哀求:“若您日后家中有了孩子,您的孩子要被送去那种地方,您如何忍心?”
“那种地方?”老妇指着她骂道,“上京城的皇宫,那是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若不是大**身子不好,轮得到你进宫去?”
身体不好?
朝露泪珠滑落,大伯父得罪新帝被下狱,父亲为撇清干系自保,甘愿送女入宫为奴请罪,若非如此,他们又怎能想到远在儋州的自己?
老妇不耐烦和她啰嗦,骂道:“你赶紧给我起来,就你这贱命,老爷能想起接你回去,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你还想跑?你这病秧子能跑哪儿去?”
“您说的是...”朝露脸上涕泪横流,她瘦削的双肩微微颤抖,哽咽着道,“我自小便命不好,若非嬷嬷照顾,哪能活到今日...”
“知道就好。”
朝露擦了擦眼泪,扶着石壁想要站起身,却因为腿蹲麻了而又栽倒在地,她抿了抿唇,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老妇:“嬷嬷能扶一下我吗?”
老妇骂骂咧咧地低头去拽她的胳膊,可就在她弯下腰凑近时,余光中寒芒乍现,一支锋利的簪子狠狠刺进了她的脖颈。
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到了朝露白皙的小脸上。
刺目的闪电划破灰青厚云,劈亮了整座山林,劈亮了老妇凸起的眼珠。
朝露死死握着那簪子,猛地用力,手背上青色经络鼓胀。
老妇那怨毒的目光像阴冷的毒蛇,可这条毒蛇,如今也只能在她手中垂死挣扎,无力反抗。
渐渐的,老妇失了生气,肥胖的身躯轰然倒在地上,溅起了一滩泥水。
朝露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老妇脖子上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掩盖住了簪子扎的孔。
老妇死不瞑目,鲜血顺着她的脖颈流淌,很快就被倾盆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您说得对。”朝露缓缓站起身,用手接住雨水,一点点擦拭掉自己面上的血迹,“上京城的皇宫,是这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