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富贵的登云梯由我来走。”
“这地狱的门,便由你先去探探路。”
轰隆的雷鸣震得树干都在发颤,呼啸的风雨很快掩盖了尸体滚落到山崖下的声音。
*
三日后。
落日余晖映着雕甍绣闼,难得放晴的天空影影绰绰透着夕阳的轮廓。
甲胄森然的佩刀禁军驻守在宣政殿两侧,巍峨宫脊绵延远去,肃穆森然。
宫檐之下,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陛下,元氏女带到。”
殿内十分寂静,并无人出声,殿外的宫人只通传了一声便垂首立在旁侧,再无动作。
朝露只能站在冷风中,静静等待。
她一身烟粉色宫女服饰,云鬓轻垂一缕碎发,被风吹拂着擦过姣好的眉眼,女子杏眸轻轻下敛,脸色和唇色都有些发白,却丝毫不损她的美貌,反而愈发惹人怜惜。
盛长福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微叹息。
倒是副好样貌,只可惜元家得罪了陛下,这官家女沦为奴婢,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慵懒而随意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带她进来。”
盛长福立马走到朝露跟前:“姑娘随咱家进去吧。”
“是,公公。”
女子声音轻柔,盛长福难得起了一丝恻隐之心,小声叮嘱:“切莫忤逆陛下。”
朝露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多谢公公提点。”
宣政殿内灯火萤煌,身着玄色寝衣的帝王坐在软榻之上,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颗夜明珠。
柔和的光晕映着他俊美深邃的面容。
朝露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眸子,跪地请安:“奴婢叩见陛下。”
晏叙澜并未搭理她,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晚风敲打着楹窗,夹杂着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碎爆破声。
“元家的女儿?”
帝王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恶意的嘲讽。
朝露愈发垂下头:“是。”
“你过来。”
朝露不敢起身,她缓缓挪动膝盖,膝行至他身前。
倏然,一把匕首挑起了她的下颌。
晏叙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目光一寸寸的在她面上逡巡。
“倒是个美人坯子。”
“成王曾许诺元家,若他登上帝位,许元氏女后妃之尊。”男人嘴角噙着淡漠的笑意,“可惜,如今朕登上帝位,元氏女在朕的宫中,便只能是最低贱的奴婢。”
朝露微仰着头,纤长的羽睫轻轻颤动:“父亲曾教导奴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想让奴婢是什么,奴婢便是什么。”
男人轻啧一声,似觉得有趣。
上京城中的世家女,向来把骨气和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人倒是不同,摇尾乞怜,贪生怕死。
他拿着匕首,用刀片轻蔑地拍了拍女子的脸颊:“元家胆大包天,你倒是个软骨头,这般怕死。”
“奴婢不怕死。”朝露缓缓抬眼,那双莹润的杏眸中带着一丝胆怯,“可是...奴婢更想活。”
“想活?”晏叙澜蓦地笑了。
冰凉的刀刃缓缓划过她的面颊,他满意地看到了女子露出害怕的神情。
“你叫什么名字?”
朝露声音微颤:“奴婢名唤朝露。”
“朝露...”晏叙澜缓缓念着这两个字,声音带着些许哑色,“云山摛锦,朝露漙漙。”
“倒是个好名字,只可惜,朕讨厌你的姓氏。”
男人眼中满是讽刺:“你伯父入狱,你父亲生怕被牵连,接连上书陈情,还自愿送女入宫,你可怨他?”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奴婢不敢埋怨父亲。”
“愚孝。”晏叙澜轻嗤一声,丢掉了手中的匕首。
泛着寒光的小刀被扔在朝露腿边,她似是被吓到了,瘦削的身形小小地瑟缩了一下,却又不敢动作太大,像一只误入捕兽笼的小兔,眼尾控制不住地泛起点点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