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起来,倒是比方才强作镇定的模样更好看。
晏叙澜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靠在软榻上,声音散漫:“过来,给朕斟酒。”
朝露垂下脑袋,双膝在冰冷的地砖上挪动,挪到了桌案旁,斟了一杯酒捧到男人跟前。
晏叙澜垂眸望去,许是夜明珠的光格外柔和,衬得那双白皙纤细的手如美玉一般,只是手背上有几条碍眼的伤痕。
“伺候人的活,你倒是熟练。”男人语气中轻蔑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他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他将空了的杯子丢回给她,没叫停,朝露只得继续跪在那儿给他斟酒。
可待她再呈上酒盏时,晏叙澜却没有接过来。
他随手拿了本书册,将朝露晾在了一旁。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过了不知多久,朝露觉得胳膊很酸,她悄悄地抬头,看了帝王一眼。
可倏然间,男人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朝她望来。
四目相对,女子圆圆的杏眸中浮现一丝惊慌,她无措地垂下头,捧着酒盏的手指紧张地攥紧了杯壁。
晏叙澜有瞬间的怔然。
他放下书,伸出手,修长的指尖从她额间缓缓向下滑动,轻轻抚摸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直至指腹上沾染了些许湿意。
“你最好安安分分地在这宫中为奴为婢,指不定朕哪日心情好了,便允你出宫。”
“可若阳奉阴违,朕便让你去与那泥土中的花肥作伴。”
朝露被他吓得不轻,怯怯地道:“是...”
眼前的女子,娇柔脆弱,不堪一折。
倒让之前他想的那些折辱人的念头淡了些。
“盛长福。”
一直候在外边的盛长福听到传唤,立马垂首走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晏叙澜淡淡地道:“把人带走。”
盛长福愣了下,带去哪儿?
可他不敢多问,隐晦地看了朝露一眼,示意她赶紧跟自己离开。
朝露双腿已经跪得麻木酸疼,她强撑着站起来,跟在盛长福身后,脚步有些蹒跚地走了出去。
那道令人胆寒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至厚重的殿门在她身后阖上。
夜色已深,盛长福站在廊下想了想,该如何安置这姑娘?
陛下厌恶元氏一族,元家长子下狱,二子元长晋也被贬斥,如今召元氏女入宫为的就是折辱元家。
那就把她放在御花园,人来人往的,最是能挫挫她的骨气。
*
那日之后,朝露被安排在御花园干活。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无缘无故的恶意,杂役处的宫人们甚少得见上京贵女,可如今,从前遥不可及的人和他们一样做着脏累的活计,那些幸灾乐祸、嘲讽排挤的眼神时刻将她包围着。
朝露并不在意,在儋州的日子,远比如今难过。
她牢记着柳娘的话,若不能一击即中,便要韬光养晦,万事都不能莽撞。
柳娘是养育自己的乳母,她说,这天下是帝王的天下,权力掌握在帝王手里;若要权势,就要走到帝王的身边去。
天色渐沉,乌云盘踞,隐有落雨之势。
杂役处的总管王贵夹着嗓子道:“手脚都给我放麻利些,这些可都是刚开的花,要是淋了雨,仔细你们的皮。”
朝露搬了一盆花进凉亭中,汗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浸入微微凌乱的衣襟中。
王贵正叉着腰使唤人,突然看见前方的宫道上一群人朝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