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说:丞相的娇软外室跑路了 作者:婳墨婳兮 更新时间:2026-02-01

三日了,沈寂站在那片焦黑的废墟前,靴底沾着湿冷的泥和浮灰。空气里木材同焚的焦糊味早已散尽。工匠和仆役远远候着,无人敢近前。丞相已在此默立了快一个时辰,无人知他在看什么,想什么。

京畿各要道、车马行、客栈医馆,乃至附近村落,都被他的人筛了好几遍。一个孤身女子,像是凭空蒸发了。

她带走的东西很少,或者说,她几乎什么都没带。除了那支点翠金簪。

想到这里,沈寂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那支簪子……他昨日已吩咐人暗中查访京中大小当铺银楼,尚无消息。她是舍不得当掉?还是……根本就没带走?

这个念头冷不丁扎了他一下。他蹙眉,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废墟前的荷花缸,目光扫过水面时,却骤然定住。

浑浊的水下,有一点不同于枯叶败茎的、突兀的金色反光。

沈寂倏地蹲下身,伸手径直向那点金色探去。指尖触及冰冷坚硬的物体,他一把将其捞起,正是那支遍寻不获的赤金点翠簪子。

她没带走。

她把它扔了。

为什么?

沈寂捏着那支湿冷的簪子,缓缓站起身。三日来强行压抑的、混杂着困惑与被欺瞒的怒火,此刻被这冰凉的金簪彻底点燃。

她以为她是谁?一个因家破人亡被他收留、因容貌肖似而得他些许庇护的外室,一个三年来安静柔顺、偶尔流露一点笨拙生涩的影子……她凭什么觉得,她能跳出他的掌心?

指腹摩挲着簪子上冰凉的点翠,三年前,他将她从押解途中带出来时,她也是这样一身狼狈,衣裙脏污,眼神却清亮,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一丝不肯轻易低头的倔强。那时他因柳如嫣“死讯”方寸大乱,急需一个慰藉,而她恰好在那个时间,以那样的容貌出现。

三年间,她学会了低眉顺眼,学会了模仿柳如嫣的喜好,甚至在他偶尔恍惚时,能给他片刻安宁的错觉。他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他从未想过是否……从未甘心被安置在那方寸之地。

“相爷。”管家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身后传来,“柳尚书府上递了帖子,柳姑娘说……闻府上近日……似有变故,心中牵挂,想请您过府一叙,或容她前来探望。

柳如嫣。沈寂闭了闭眼。她的归来,除了最初那点释然,他心底竟再难泛起更多波澜。甚至在听闻锁鹊台大火、温钰失踪时,那种骤然攫住心脏的窒息与随之而来的震怒,远比见到柳如嫣归来时要汹涌猛烈得多。

这不正常。他将这归咎于所有物失控带来的愠怒。

“回柳姑娘,谢她记挂。”沈寂声音淡漠,“府中杂事已毕,不必挂心。我公务繁忙,过些时日再登门拜访柳尚书。”。

“是。”管家迟疑道,“柳姑娘还让人送了一盅她亲手炖的冰糖莲子羹来,说是清心宁神……”

“不需要。”沈寂打断,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耐,“告诉送东西的人,往后不必送这些。

沈寂转身,不再看那荷花缸,“加派人手,继续找。重点往南,她出身江南,或许会想回去。”

管家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就在沈寂捏着金簪心绪翻腾之时,距离京城百余里外的一个偏僻小镇,刚过晌午。

一个穿着半旧靛蓝布裙、头上包着同色布帕的妇人,挎着个竹篮,低头匆匆走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她身形略显笨重,步履却稳,篮子颇沉,露出几棵沾泥的青菜和一块粗布包裹的物件。

这妇人面容普通,皮肤微黄,嘴角下垂,带着操劳过度的疲惫,正是乔装改扮后的温钰。她用特殊草药汁液略微染黄了皮肤,用自制的膏脂改变了面部轮廓,点了几颗不起眼的褐斑,又用布帕裹住头发和部分额头,此刻便是熟识之人,也难一眼认出她是昔日锁鹊台里那个清丽苍白的女子。

三日前雨夜出逃,她并未走远,而是在京城外一处早已废弃的荒村破庙里躲藏了一日一夜。她烧掉了那身爬狗洞时弄脏的粗布衣,换上周嬷嬷提前备好的另一套更破旧衣服。腹中的孩子似乎知道母亲正经历艰难,异常安分,除了偶尔轻轻的胎动提醒她他的存在,并未带来太多不适。这让她愧疚又感激。

第二日,她混在一队前往邻县送菜蔬的农人板车中离开了京城地界。如今落脚的这个小镇,位置偏僻,商旅不多,官差巡查也松散。她编造了丈夫病亡、投亲不遇,便租下了镇尾河边一处最不起眼的低矮瓦房,暂且安顿。

竹篮里是她刚从市集换来的必需品:最便宜的米粮,一点盐,几棵菜,还有一块她咬牙扯的厚实棉布——天越来越冷,她需要为自己,更是为即将出世的孩子准备御寒之物。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狭小昏暗,却打扫得干净。她放下篮子,闩好门,这才轻轻舒了口气,靠坐在简陋的木床边。手习惯性地抚上小腹,那里已经显怀,在宽松的衣裙下微微隆起。

“宝宝,”她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轻柔,“今天也很乖……再忍一忍,等我们安顿得更稳妥些,娘给你做件小衣裳。”

腹中的孩子仿佛听懂了一般,轻轻动了一下,像一股温暖的涟漪。温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这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全部力量。

她必须更加小心,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再过几日,等体力恢复些,她必须继续南下,去更远离京城、更不易被追踪的地方。

与此同时,尚书府内,柳如嫣所居的“揽月阁”却是另一番光景。

房间依旧是她离家前的陈设,精美却带着久无人居的清冷。柳如嫣坐在窗边,面前小几上放着的,正是那盅被原封不动退回来的冰糖莲子羹。

丫鬟翠浓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真是这么说的?公务繁忙,过些时日再来拜访父亲?”柳如嫣声音轻柔,指尖却无意识地掐紧了手中绣帕。

“是,**。相爷府上的管家是这么传话的。还说……往后不必送这些。”翠浓声音越来越低。

柳如嫣美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阴霾。沈寂的态度,与她预想的相差甚远。

三年前,她不甘于父亲为她安排的与沈寂的婚约,迷恋上了一个许诺带她远走高飞、见识广阔天地的江湖客。于是她设计了那场“为救沈寂落水”的戏码,实则与情郎私奔。然而不过两年,那男人的甜言蜜语在窘迫的生活面前消散殆尽,最终卷走了她大部分细软,将她抛弃在异乡。

走投无路之下,她想起了沈寂。于是她编造了落水失忆、辗转流离的故事,赌沈寂对旧情和歉疚的看重。

她原以为,自己“历劫归来”,沈寂纵使不复少年热烈,也该有怜惜愧疚,多加抚慰。可这三日,除了最初码头上那几句客套的关怀,连她送去表关心的羹汤都被退了回来。

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锁鹊台那场大火,以及那个外室温钰的“暴毙”。她私下使了银子打听:那温钰竟与她容貌相似;大火起得蹊跷,尸骨无存;沈寂这三日频频调动人手,似在搜寻什么……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莫非那温钰没死,而是跑了?沈寂这般大动干戈,是在找她?

若真如此……柳如嫣心下一沉。一个替身,竟能让沈寂如此挂心?甚至冲淡了她“死而复生”归来的影响?

不,不可能。沈寂对她,应当还有旧情。他只是……或许是被那外室的“死”搅乱了心神,或是公务确实繁忙。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等。沈寂是她如今唯一、也是最好的归宿。她费尽心机回来,绝不能再失去。

“翠浓,”柳如嫣定了定神,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婉,“去准备笔墨。我要请父亲寻个由头,邀沈相过府商议朝务。另外,我‘病中’烦闷,想请几位旧日相识的闺中姐妹过府一聚,名单……你帮我拟一拟,要那些与相府或沈相母亲有来往的。”

她不能直接纠缠沈寂,但可以通过父亲,通过交际,重新融入他的圈子,提醒他自己的存在。她必须让沈寂记起他们的过去,必须让他看到,谁才是真正配站在他身边、与他门当户对的人。

至于那个失踪的温钰……柳如嫣眼中寒光一闪。最好是死了。若真活着,也别再出现在京城,别再出现在沈寂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