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说:丞相的娇软外室跑路了 作者:婳墨婳兮 更新时间:2026-02-01

“扩大搜索范围!”沈寂的声音在地窖里回响,“以云水镇为中心,方圆百里,所有道路、码头、渡口、村落,包括山林野地,彻底排查!尤其留意是否有产后虚弱的妇人、带着新生儿的的女人,或是请了大夫、稳婆上门的人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动静小些。若发现可疑,先盯住,不要惊动。”他不能再让另一波人,抢在前面。

接下来的几日,云水镇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水面下却暗流汹涌。沈寂的人乔装悄无声息地渗透到镇子各处,探查、询问、观察。他们访问了所有可能提供线索的人:药铺的掌柜、更夫、在河边洗衣的妇人、茶寮里闲聊的老者。

然而,关于那个雨夜之后温钰和李娘子的去向,几乎无人知晓。唯一的进展,是确认了那晚李娘子确实带着孙婆子冒雨离开。孙婆子第二日中午便独自回了家。

沈寂亲自去见了孙婆子。老婆子坐在自家昏暗的堂屋里,手心里攥着的衣角已被冷汗浸湿。

“那夜确实是李掌柜急匆匆来叫的老身,说是有急症。”孙婆子低着头,声音发紧,重复着事先想好的说辞,“去了……去了镇子东头一处空屋,接生了个难产妇人,折腾到天快亮,母子平安后,李掌柜给了诊金,就让老身回来了。其他的,老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东头哪处空屋?”沈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就、就河边那间久无人住的,门牌都掉了……老身记不清了。”孙婆子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

“那产妇和孩子呢?后来如何?”

“这……生完了,歇了会儿,李掌柜就安排马车送走了,说是娘家来接了。去了哪儿,老身一个收生婆,哪敢多问?”孙婆子答得飞快。

“你确定,是在‘东头空屋’接生的?”沈寂忽然问,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我的人查过,那夜暴雨,西头小院附近,似乎也有不小的动静。有人听到女人生产时的痛呼,还有……陌生男人的呼喝。”

孙婆子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脸色惨白。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孙婆子颤声道:“官、官爷……老奴……老奴年纪大,记性不好……那夜,那夜确实吓坏了……李掌柜带着我们,刚、刚安置下来没多久,上头……上头就来了好多人,踹门,砸东西,说话凶得很……”

她断断续续,几乎是无意识地将地窖里听到的片段吐露出来:“他们……他们翻得仔细,说人刚生完,跑不远……还说……还说‘必须赶在那位之前’……老奴……老奴和产妇孩子躲在下面,气都不敢喘……”

“赶在哪位之前?”沈寂瞳孔微缩。

果然有另一批人!而且,听这口气,这批人是知道会有“另一位”来找温钰,所以要抢先下手!目标明确,手段狠辣,目的绝非寻人,而是……灭口。

是谁?谁如此急切地要温钰母子的命?谁能如此准确地掌握他的动向,甚至要“赶在他之前”?

沈寂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盯着吓得几乎瘫软的孙婆子,知道再也问不出更多。她只是一个被卷入漩涡的可怜人。

“今日之言,若泄露半句,”沈寂的声音冰冷刺骨,“你知道后果。”

孙婆子瘫倒在地,连连磕头,涕泪横流。

沈寂转身离开,温钰、孩子和李娘子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沈寂站在云水镇外的官道上,望着南来北往、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茫然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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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寂于云水镇遍寻无果、焦灼日甚的时候,距离云水镇百余里外,一个偏僻的临河村落里,一艘破旧的乌篷船静静停靠在芦苇深处。

船舱狭小,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婴儿身上淡淡的奶腥气。温钰躺在简陋的铺位上,额头上覆着湿布。她脸颊凹陷,唇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高热自那夜地窖惊魂后便缠上了她,反反复复。

李娘子坐在船头,用小泥炉小心翼翼地煎着药。她看着船舱里昏睡不醒的温钰和襁褓中因母亲没有奶水而饿得小声啜泣的婴儿,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夜她们从地窖出来,确认杀手已远去,便知云水镇绝不能再留。李娘子当机立断,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将几乎昏迷的温钰和婴儿裹严实,连夜出镇。她们不敢走官道,专捡荒僻小路,中途又换乘了这艘早就联系好的、可靠的乌篷船,沿内河辗转,才来到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渔村。

一路颠簸,温钰的高热时退时起,意识模糊,全靠李娘子用米汤和草药吊着一口气。孩子也只能喂些稀释的米汤,瘦弱得让人心疼。

李娘子舀出药汁,吹凉了,端进船舱。她扶起温钰,一点点将药喂进去。温钰无意识地吞咽着,眉头痛苦地蹙起。

“**,你可一定要挺住啊……”李娘子红着眼眶,低声念叨。

李娘子她本名李秀莲,原是江南绣户出身,家道中落后,曾在温钰的母亲王氏出嫁前,做过几年她的贴身侍女。王氏性情温婉仁厚,待下人极好,不仅教她识字,更将一手家传的精妙绣技倾囊相授,在她家中遭难时更是慷慨解囊,助她脱困。后来王氏远嫁京城,李秀莲便在江南开了间小绣坊谋生,但心中始终念着旧主的恩情。

那日温钰第一次来绣坊寄卖绣品,李娘子起初并未在意。直到接过那些绣活,看到那独特的绣工,她心头剧震!这些技法细节,与当年王夫人所绣,几乎一模一样!

再看温钰的眉眼轮廓,虽然刻意扮丑憔悴,但那清秀的底子和偶尔流露的神态,依稀能看出当年夫人的影子。李娘子心中疑窦丛生,旁敲侧击问了几句,温钰只含糊说是家传手艺。李娘子便知这其中必有隐情,但她没有点破,只是对温钰格外照顾,给的价格也公道。

后来黑衣人寻来,买走绣品,李娘子便知麻烦上门。她想起旧主王氏在京中似乎是嫁入了官宦之家,后来隐约听说家道中落……再看温钰躲避的姿态,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这恐怕是旧主留下的孤女,正在被人追捕。

那夜暴雨,她心神不宁跑去探望,果然撞上温钰临产和杀手上门。旧主恩情如山,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夫人唯一的骨血遭遇不测?于是才有了后来的地窖藏身、连夜出逃。

“咳咳……”温钰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李娘子连忙帮她拍背,又喂了点水。温钰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了片刻,才慢慢聚焦在李娘子脸上。

“李……李姐姐……”她声音微弱如蚊蚋,“孩子……”

“孩子没事,刚喂了点米汤,睡了。”李娘子忙道,将旁边襁褓里瘦小的婴儿抱给她看。

温钰看着那小小的一团,眼中泛起泪光,又强忍回去。“连累……你了……他们,会不会,找到你……”

“放心,我安排得妥当,没人知道。”李娘子握紧她的手,低声道,“**,你莫怕。你母亲……,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李秀莲这条命,豁出去也要护住你和孩子。”

温钰浑身一震,愕然看向李娘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认识我娘?”

李娘子含泪点头,简略说了旧事。“从看到你的绣活第一眼,我就猜到了。你和你娘,绣东西的习惯,一模一样。”

温钰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原来这世间,并非全是凉薄。母亲留下的善缘,竟在绝境中,成了她和孩子唯一的救命稻草。

“谢谢……”千言万语,只剩这两个字。

“别说这些。”李娘子替她擦去眼泪,目光坚定,“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这里还算安全,我们先避一阵。等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

温钰虚弱地点点头,重新闭上眼。

温钰又陷入了昏迷。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沉,面色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偶尔无意识地翕动,吐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大多是“孩子……”、“跑……”、“娘……”

李秀莲用浸湿的旧布,一遍遍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和脖颈,但那热度丝毫不见减退。襁褓里的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发出小猫似的微弱哼唧,小脸皱巴巴,比刚出生时更显瘦弱。

“不能再拖了……”李秀莲看着奄奄一息的温钰和孩子,心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她懂些草药常识,温钰这分明是产后恶露未尽、外邪内陷引起的高热惊厥,加上连日惊吓颠簸、气血两亏,已是危在旦夕。寻常草药根本压不住,必须请正经大夫,用猛药,还要施针。

可是,请大夫?谈何容易!镇上、县里的医馆,此刻恐怕都有人在暗中盯着。她一个生面孔去请大夫,无异于自投罗网,还会暴露这最后的藏身地。

但不请,就是眼睁睁看着温钰死。

李秀莲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她想起多年前自己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是夫人将她从泥泞里拉起来,给她银钱,教她手艺,给了她一条活路。夫人握着她的手说:“秀莲,人活一世,但求心安。”如今,夫人的女儿和外孙命悬一线,她若袖手旁观,余生何能心安?

李秀莲一咬牙,翻出船舱里最后一点碎银子,又找出件最破旧、最不显眼的灰布外衫套上,用头巾将脸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仔细查看了周围,确认没有可疑船只或人影,才轻轻划动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出芦苇丛。

她不敢直接上岸进村,怕留下踪迹。将小船藏在离村子尚有二三里的一处河湾灌木后,她跳下船,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泥泞的田埂疾走。

快到村口时,她忽然看见前方岔路旁的草棚下,隐约围着几个人在低低的哭泣和说话声。李秀莲心头一紧,本能地想绕开,却听见一个清朗温和的男声传来:

“……莫慌,是惊厥。按住他,待我施针。”

李秀莲放慢脚步,借着昏暗的天光望去。只见草棚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妇抱着个约莫四五岁、正在抽搐翻白眼的男孩,旁边围着几个焦急的村民。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布袍的年轻男子蹲在孩子身边,正从随身携带的木箱里取出针囊。

不过片刻,那孩子抽搐渐止,喉间发出嗬的一声,缓过气来,哇地哭出了声。农妇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就要给那男子磕头。男子连忙扶住,温声道:“大嫂不必如此。孩子暂无大碍,但此症易反复,我开个方子,明日去镇上抓两剂药吃了固本。今夜需有人看护,莫再受惊。”

李秀莲的心脏猛地一跳——郎中!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从暗处冲出,几步奔到草棚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那青袍男子面前:“大夫!求求您,救命啊!”

陈砚正收拾针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

“这位大嫂请起,有何急症?慢慢说。”他伸手欲扶。

李秀莲却不肯起,抓住他的衣袖,语无伦次急道:“不是我……是我家妹子!刚生了孩子,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已经好多天了!眼看……眼看就不行了!孩子也快饿死了!求大夫发发慈悲,跟我去救救她!银子……银子我只有这些,都给您!”她哆嗦着掏出碎银。

旁边刚被救活孩子的农妇心善,也帮着求情:“陈大夫,您医术好,救人救到底,就去看看吧?这位大嫂看着是真急了。”

“大嫂请起,我随你去。”陈砚不再犹豫,背起药箱,“病人在何处?远吗?”

“不远不远!”李秀莲喜出望外,连忙爬起来,拉着陈砚的袖子就往回跑。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田埂小路崎岖难行。李秀莲心中焦急,脚下生风,几次差点滑倒。

七拐八绕,终于到了藏船的河湾。李秀莲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才拨开浓密的灌木,露出里面隐蔽的乌篷船。

“大夫,就在里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砚弯腰钻进低矮的船舱,浓重的病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一个面色死灰、气息奄奄的年轻妇人躺在破被褥上,旁边是个瘦弱得可怜的婴儿。

他立刻上前,手指搭上温钰的腕脉。脉象浮数无力,时有时无,如游丝将断。再翻看眼睑,探触额头和四肢,心下便是一沉——产后血崩未止,又感严重风寒,邪热深入营血,并发惊悸之症。病情凶险至极,再晚上半日,恐怕华佗再世也难救。

“打些干净河水来,要烧开晾温。”陈砚迅速吩咐,同时打开药箱,取出金针,用火折子燎过,神色凝重地看向温钰苍白如纸的脸,“我先用金针渡穴,吊住她一口气。你速速按我方子去取药,一味都耽误不得!”

“最近的药铺在十里外的柳叶渡,此时怕是关门了……”李秀莲急道。

“去我住处。”陈砚快速写下一个小村落的名字和方位,“我屋里药材齐全,照方抓取,灶上有陶罐,三碗水煎成一碗,速去速回!”

李秀莲接过字条,看了一眼昏迷的温钰和忙碌施针的陈砚,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再次没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