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说:丞相的娇软外室跑路了 作者:婳墨婳兮 更新时间:2026-02-01

金针渡穴,猛药灌服,加上陈砚几乎不眠不休的治疗与调整药方,乌篷船上的治疗持续了整整七日七夜。

终于在第七日清晨,温钰和孩子终于脱离危险。幼小的生命不再只是微弱地哼哼,偶尔会在睡梦中发出稍有力气的啼哭。

李秀莲跪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七天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陈大夫……大恩大德,我……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李秀莲哽咽着,又要磕头。

陈砚连忙虚扶一下,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李嫂子快别这样,医者本分罢了。大人和孩子暂时算是稳住了,但元气大伤,需得长期静养调理,万不能再受惊吓。”他看了看这狭小潮湿的船舱,眉头微蹙,“此地不宜久留,久居湿冷,于产妇康复极为不利。”

李秀莲何尝不知,可又能去哪里?

午后,温钰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怔怔地望着低矮的、陌生的船舱顶棚,目光缓慢地移动,陈旧的船板、摇曳的油灯、两个屏息凝神望着她的陌生人。

她的视线掠过李秀莲含泪的脸,最后,落在自己身边那个微微蠕动的、被破旧襁褓包裹着的小小隆起上。

李秀莲的心猛地一沉,强忍着哽咽,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得更近些,声音发颤:“阿钰……阿钰你看看,这是你的孩子,你刚生下的男孩……”

孩子?

李秀莲的话没有激起半分涟漪。她只是继续静静地看着那团蠕动的东西。

“阿钰?是我啊,李姐姐,李娘子!”李秀莲忍不住抓住她冰凉的手,泪水滚落,“你仔细看看我,看看孩子!”

温钰的手被她握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随即试图抽回。她看向李秀莲的脸,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嘶的声音:“谁……你们……是谁?我……我是谁?”

她不记得李秀莲,不记得孩子,不记得自己是谁。

李秀莲如遭雷击,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陈砚,声音发抖:“陈大夫……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孩子也不认得?”

陈砚一直密切观察着温钰的反应,此时面色凝重地上前,再次搭上她的腕脉,又仔细查看了她的瞳孔和舌苔。

片刻后,陈砚收回手,对李秀莲沉声道:“李嫂子,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船舱口。

“陈大夫,您快告诉我,阿钰她到底怎么了?”李秀莲急得眼圈又红了。

陈砚眉头紧锁,低声道:“比预想的更严重。此前我判断是高热惊厥损伤心神,导致记忆混乱或部分缺失。但如今看来……她所受的**,恐怕远超我们想象。生产之痛、濒死之惧、接连的逃亡惊吓……重重叠加,击垮了她的心神防线。如今她这情况,医学上称为‘离魂症’或‘空白失忆’,并非单纯忘记某些事,而是将整个‘自我’以及与自我相关的过去,全部隔绝封闭了。”

李秀莲倒吸一口凉气:“全部……忘记了?那……那还能恢复吗?”

“难说。”陈砚摇头,“此症恢复,一半靠药石调理身体,稳固心神;另一半,则需依赖熟悉的环境、人事,慢慢引导,**记忆回流。多与她讲述过去的事情,展示旧物,接触故人,或许能唤醒一二。但若**不当,也可能加重病情,甚至彻底崩溃。如今她心神极度脆弱,需万分小心。”

讲述过去?展示旧物?接触故人?

李秀莲脸上血色尽褪,泛起无力的苦涩。讲述什么过去?她只知道温钰是旧主王氏的女儿,知道她可能来自京城官宦之家,家道中落,如今正被人追杀。具体经历了什么?为何被追?与何人关联?她一概不知!

“我……我不知她具体过往啊……”李秀莲的声音充满绝望,“我只知她身世可怜,正在被人追害……陈大夫,这该如何是好?”

“眼下,先稳住她的身体。”陈砚压下繁杂思绪,“记忆之事,急不得。或许……这彻底的遗忘,对她而言,暂时也是一种保护,免于被过往梦魇纠缠。我们先设法离开此地,寻个安稳处慢慢调养。至于其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秀莲无奈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她回头看向温钰,只见她已不再看孩子,而是转向了小小的船舱窗外,怔怔地望着外面摇曳的芦苇和水光,侧脸苍白安静。

那空茫的眼神,让李秀莲心酸不已。**,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几日后,陈砚复诊后,提起自己并非本地人,只是游历至此暂居行医,原计划再过十来日便要离开,继续南行。

李秀莲心中警铃大作。陈砚是她们此刻唯一的依靠,温钰离不得他的调理,孩子也需要他的看顾。而他一旦离开,她们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婴孩,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求生?

当晚,她寻了个机会,将陈砚请到远离船只的芦苇滩边。

“陈大夫,”李秀莲对着陈砚,深深一福,未语泪先流,“大恩不言谢。但我们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只能再求您一事。”

陈砚侧身避礼,神色凝重:“李嫂子请讲。”

“您也看到了,阿钰如今这般光景……记忆全无,心神破碎,孩子也孱弱。实不相瞒,我们正在被仇家追杀。”李秀莲声音颤抖却清晰,“这芦苇荡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陈砚沉默。他早有猜测,此刻证实,心情更加沉重。

“陈大夫,您仁心仁术,游历四方。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您……暂时带上我们一起走?”李秀莲抬起头,眼中是绝望中迸发的最后一丝亮光,“对外,我们可谎称是一家人。您便是阿钰的夫君,孩子的父亲。如此,既能遮掩行迹,也能让阿钰和孩子在您的照拂下继续调养。待到寻得一处真正安稳的、远离仇家的地方,您随时可以离开,我们绝不敢再多纠缠!”

陈砚愕然,下意识道:“这如何使得?冒充他人夫婿,于娘子清誉有损,陈某也……”

“清誉?”李秀莲惨然一笑,“陈大夫,命都要没了,清誉算什么?阿钰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对外界毫无防备。若没有一层合理的身份掩护,我们两个妇人带着孩子上路,走到哪里都是活靶子!您就当……就当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见陈砚神色动摇,继续恳切道:“我知道这强人所难,是将您拖入险境。但请您想想,您亲手将她们从鬼门关拉回,难道忍心看她们再入虎口?阿钰她依赖您,信任您,有您在,她心神能稳些,于病情有益。孩子也需要您时时看顾。我们只求一份暂时的庇护,直到我们找到安身立命之处。”

月光下,陈砚长久沉默。他看着眼前妇人眼中的决绝与哀求,想起船舱里那个眼神空茫、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女子,和那个嗷嗷待哺的弱小婴儿。医者的责任,救人的本能,与怕惹麻烦的天性激烈交战。

最终,前者占据了上风。他无法在亲手挽回两条生命后,又坐视她们走向显而易见的绝路。况且,温钰的病情确实需要稳定环境和持续治疗,孩子的状况也容不得闪失。

“此事……须得约法三章。”陈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第一,只是权宜之计,对外以夫妻父子相称,对内务必恪守礼法界限。待你们安全无虞,我便离开。第二,一切行止需听我安排,不可自作主张,以免暴露。第三,娘子的病情和孩子,由我全权负责调理。”

李秀莲喜极而泣,连连应承:“自然!一切都听陈大夫……不,都听您的安排!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来世结草衔环也要报答!”

“莫要如此。”陈砚摆摆手,“收拾一下吧。三日后,我们出发。”

两日后,陈砚不知从何处弄来一辆半旧的青布小车,套着一匹温顺的老马。车里铺了厚实的被褥,备好了干粮、药材和婴儿用品,还有几套符合普通农家身份的粗布衣裳。

出发那日,晨光熹微。陈砚将依旧虚弱的温钰小心抱上车,她的身体轻得惊人。李秀莲抱着裹得严实的孩子紧随其后。

温钰靠在车壁的被褥上,看着陈砚和李秀莲忙碌,又看看身边那个小小的襁褓,眼神依旧空茫,只是少了些最初醒来时的惊悸。李秀莲温声道:“阿钰,我们要走了,去个更安稳的地方。”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身上的薄被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