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的后半场也已经到尾声。
庄园二楼露台只剩了几个人。
怀昭困倦地打着哈欠:
“宋辰安?我记得他跟咱们还做过高中同学,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姜絮的拖油瓶哥哥。”
傅季礼看了眼对面的男人,总觉得谢今辞今晚的状态很不对。
他晃着酒杯试探道:“宋辰安惹到你了?”
不过,这不应该啊。
姜氏那点小产业,根本不值得谢今辞多给一点眼神。
至于宋辰安,除了从继父那儿接任姜家董事长的位置外,自己也有产业,但也上不得台面。
宋辰安是个聪明人,但这种聪明人最会做人,绝不可能招惹到谢今辞。
那还是因为姜絮。
可姜絮大张旗鼓跟谢今辞示爱,实则,她见过谢今辞的次数并不多。
谢今辞不会为了一个惹到他的女人而兴师动众。
忽然,怀昭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低低笑出声:
“我想起来了,封家的大**追过宋辰安,但被宋辰安拒绝了。难道,他留在姜家那小作坊是为了跟姜絮玩哥哥妹妹的恋爱游戏?”
傅季礼不知为何下意识看向谢今辞。
而陷入阴影中的男人似乎睡着了,听到这些毫无反应。
有了怀昭开头,其他几个也懒洋洋跟着八卦。
“俩人没有血缘关系,依姜絮头脑空空的性子,嫁给别人只能被吃干抹净,这么说起来,宋辰安还真像姜家给姜絮养的童养夫。”
“啧啧,小家族里玩的挺花,我刚才在其他群里看的,今晚姜家还去了警察,听说是小姨子要爬床。”
“说起来,姜絮从泳池里捞出来的时候,手里是拿着金色球吧?怪不得她要给大少下药,这是想今晚就爬大少的床...”
谢今辞从阴影里缓缓起身。
说话声戛然而止。
傅季礼瞳孔微闪冷冷道:“今辞现在有了安**,谁再胡说八道别怪今辞下手狠。”
咚咚。
脚步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看向楼梯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缓缓上来。
“老同学好久不见。”怀昭看到来人满脸戏谑,“刚才他们几个还说你是姜絮的童养夫,我本来不信,可这会儿看你这么紧张姜絮,我还真信了几分。”
这座庄园建在上京市南郊的山上,风水极佳,冬暖夏凉。
生日宴的喧闹散去,周围一片静匿。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宋辰安和姜絮身上。
“怀少,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宋辰安说着,表情抱歉看向沙发上巍然不动的男人。
“谢大少,实在抱歉,絮絮任性,做了不可饶恕的事,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宋辰安推着姜絮的肩:“絮絮,给谢大少道歉。”
周围人的视线意味不明。
姜絮穿着嫩黄色休闲套装,将姣好的身形藏了起来。
她不着粉黛,肌肤赛雪,这会儿明眸善睐都藏在阴影处,手指更是紧抓着宋辰安的黑色西装不放。
姜絮的个子在女生里不算矮,但也只到宋辰安肩膀。
这会儿她缩着脖子,紧紧靠着宋辰安,谁都能看得出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关系极好。
“絮絮?”
宋辰安眼中闪过担忧,他勉强道:“谢大少...”
“谢大少,实在对不起。”姜絮打断宋辰安。
她声音略带颤抖说:
“今晚下药的事是我做的,和我哥还有姜家无关,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
“原谅?”一晚上都没怎么开口的谢今辞忽然说,“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原谅?”
怀昭挑了下眉道:“你们几个先出去。”
那几个看戏的纨绔有些意兴阑珊,离开时看姜絮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待宰的猪肉。
姜絮脸色惨白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在梦中,她为难安夏时,谢今辞就是这种毫不留情的羞辱语气。
而他身边朋友看她的戏谑眼神,和这些人的注视一模一样。
可那时她像被迷了心窍。
被他这么折辱,却毫无羞耻心地当做没听到。
她觉得谢今辞的性格就是如此,对所有接近的女人都是一样。
她不介意谢今辞对她的冷淡,她以为谢今辞早晚有一天会看到她...
可这一天没等到,只等来谢今辞对安夏明目张胆的偏爱..
梦里绝望酸涩的情绪来的凶猛。
姜絮的泪掉的毫无预兆。
甚至一声哽咽都没有,就这么如串珠一样往下掉。
宋辰安攥紧拳头。
他的妹妹自小就乖巧可爱,被他们宠的骄纵,从来没有如今这么委屈的时候。
他冷着脸抬手轻轻帮姜絮擦掉眼泪。
陷在阴影中的男人,交叠的双腿放下。
谢今辞眼皮微动视线上移,今晚第一次他把视线落在姜絮身上。
不,应该是姜絮脸上。
还有宋辰安疼惜的帮她擦泪的手指上。
前世,姜絮死到临头抱着谢今辞的腿为宋辰安求情。
这一世,宋辰安又不知死活地为姜絮得罪他。
既然这么情深义重,那他就送他们兄妹一程。
“给我下药,又跑来我面前哭,姜家以为我谢今辞是菩萨?”
宋辰安脸色难看:
“谢大少,今天我带姜絮来是诚心给您道歉的,看在我们做了几年同学,在你被人绑走、我帮你报过警的份上,希望你能饶她一次。”
“绑走?报警?”怀昭猛地起身,“你是说高三那年..”
傅季礼蹙眉,目光警惕地看向宋辰安。
当初谢今辞被人绑走连他身边的保镖都没发现。
是一通匿名的报警电话,谢今辞被人绑走的事儿才惊动谢家。
也是因为那次绑架,谢今辞的母亲忧思过重,没等谢今辞平安回来,自己从二楼楼梯摔下来,成了植物人。
这事儿是谢家禁忌。
后来找到绑架的人,可最初那通报警电话被所有人忽略了。
“哥,”姜絮不敢置信地抬头,“你跟他做过同学?”
他?
谢今辞冷笑,刚才叫他谢大少,现在喊他。
宋辰安拍拍姜絮的肩膀安抚她,随即正色看向谢今辞:“我知道我做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事情发生这么久,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挟恩图报。”
他顿了下又说:
“但今天的事确实是姜絮不知天高地厚,但她只是因为喜欢您...希望大少看在当初那一点点微弱的情分上别跟她一般见识,我替她跟您道歉,我保证从此以后绝不让她再出现在您面前。”
谢今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感情深厚的‘兄妹’。
他做事最忌讳斩草不除根。
所以今天才将计就计,利用那个小侍应生除掉姜絮这个碍眼的东西。
免得姜絮整天缠着他,让他烦不胜烦。
倒是没想到,宋辰安竟然把他想说的话都说了。
呵。
这对兄妹一样让人厌恶。
“今辞?这事儿就是小女孩的小心思,宋辰安拿他对你的救命之恩来换一个人情,我看这事儿不如就算了。”
傅季礼是谢今辞朋友里最阴损的一个。
面上风光霁月,实则手段毒辣。
在梦里,他也喜欢安夏。
姜絮给安夏使得那些绊子,大多都是傅季礼‘火眼金睛’发现戳穿的。
姜絮想起梦里那些当众丢人的事,就恨不得把傅季礼的脸打歪。
她没忍住恶狠狠瞪了傅季礼一眼。
而这一眼被傅季礼看个正着。
姜絮很漂亮,瞪人的时候眼睛恶狠狠的发着光,像两颗稀有的钻石。
没人知道傅季礼这位风光霁月的傅家大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所以在姜絮的视线直愣愣瞪过来时,傅季礼心脏莫名紧了下。
他蹙了下眉,很快将这个异样归咎在姜絮身上。
真是个胸无点墨的花瓶,竟然看不出他在给他们兄妹解围。
“一通报警电话还抵不上我的一个人情。”谢今辞将一个文件夹扔到地上,“宋辰安,签了这份协议,今晚的事一笔勾销。”
傅季礼神色微变。
那小侍应生根本就没来得及往酒杯里下药就被人摁住。
真想追究,连证据链都不齐全。
本来以为今晚这局是谢今辞要搞姜絮。
现在再看,谢今辞另有所图。
姜絮蹲下身拿起那份资料,并快速掀开。
宋辰安皱眉看过去,在看到上面的文字时,他瞳孔重重缩了下。
谢今辞怎么知道他手里有东洲安县这座山脉五十年的开采权?
原来,下药、道歉所有这一切都和姜絮无关。
是谢今辞给他设的局。
“哥,不能签!”
姜絮神色惊恐,从她踏上二楼,第一次正视谢今辞的眼睛。
和谢今辞前世记忆中的姜絮截然不同。
那双明艳直白,带着让人厌烦爱意的眼睛里,此时满满都是对他的警惕、惧怕。
谢今辞眼睛微眯,转动佛珠的手指顿住。
姜絮深吸口气:
“谢少,今晚的事全是我的错,这条山脉的开采权属于我哥,我不觉得今晚的事值得我哥白白把价值百亿的开采权拱手让人,既然我们道歉没用,那你就报警让警察抓我吧。”
她说完立刻转身,并拉住宋辰安的手。
谢今辞眼皮一跳,眉心几不可察地抖了下。
“哥哥,我好像又烧起来了,你带我去打针。”
姜絮勉强将心底的恐惧压住。
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谢今辞就盯上哥哥手中这块山脉的开采权了。
在梦里,谢今辞为了安夏的珠宝设计事业,进入玉石开采业。
哥哥拥有的这块山脉在一个月后会挖出品相极好的玉石,而最终那些玉石都出现在安夏手中。
要不是看到这份协议,姜絮至今不知道谢今辞送给安夏的东西,是从她哥哥手里夺走的。
都怪她。
“哥,我难受..”
姜絮悔恨的泪呼啸而出,宋辰安冷着脸拦腰将她抱起来。
谢今辞忽然起身,并朝他们兄妹走来。
宋辰安隐忍地往旁边侧了一下,用后背挡住姜絮的脸。
就在他们即将擦肩而过时,谢今辞脚步顿住。
他和宋辰安的个子差不多,越过宋辰安的肩膀,谢今辞看到姜絮像是怕极了,又往宋辰安怀里缩了下。
就像是找到靠山的惊恐幼兽。
谢今辞掀起眼皮,漆黑的瞳孔在庄园闪烁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漠然。
“明天中午12点前,我要看到协议上你的签字,姜絮和山脉的开采权,你只能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