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村里那位总是板着脸、却会在她饿肚子时偷偷塞给她半块馍的老婆婆。
看到这场景,她有些困惑地问:“不是……该去照料小郡主吗?”
“小郡主现在在王爷书房,是你能随便去的地方?”
王嬷嬷将一个玉碗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语气压得更低,“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来这么多话。快些,别让主子们等急了。”
听到这话,桃娘的脸颊顿时泛起红晕。
她转过身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一个盛着七分满的玉碗轻轻放在桌案上,始终低着头,不敢抬起。
王嬷嬷瞥了一眼碗中。
色泽醇厚,热气微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端起托盘朝外走去。
这是今日第三次送乳了,王爷总说郡主挑食,也不知道这次会怎么样。
若桃娘的再不合意,不仅这难得的“好本钱”要糟蹋,只怕王爷更要觉得她办事不力。
想到这,王嬷嬷加快了步子。
谁知刚走到中庭月洞门处,一个穿着藕荷色裙子的小丫鬟便急匆匆跑来:“王嬷嬷,老王妃突然头疼发作,传您即刻过去!”
老夫人的头风是老毛病了,发作起来实在厉害,府里上下都知道,只有她娘家带来的那套推拿手法最能缓解。
往常这是份体面差事,可眼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托盘上的白玉碗,又望了望书房那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嬷嬷,您快去吧,老王妃那边已经催了几回了。”小丫鬟在一旁轻声催促道。
王嬷嬷咬了咬牙,恰好看见洒扫处的二等丫鬟春杏路过,忙招手唤她过来:“春杏,你替我往书房送一趟,脚步稳些,务必要亲手交给王爷,就说是桃娘的。。”
春杏是个老实本分的丫头,闻言连忙小心接过托盘:“嬷嬷放心,奴婢晓得了。”
看着春杏端着托盘往书房方向去了,王嬷嬷这才匆匆赶往老王妃的慈安堂。
她心里却隐隐不安——这差事向来是她亲自经手,今日临时换人,但愿莫要出什么岔子。
果然,春杏刚走到花园假山处,便被一声“站住”喝住了。
李嬷嬷拦在跟前,目光先落在白玉碗上,眉头随即不耐地皱起:“莽莽撞撞的,这是要往哪儿去?
“回嬷嬷,王嬷嬷被老王妃传唤,让奴婢替她到王爷书房给郡主送吃食。”
“哦??”
听到这话,李嬷嬷眼眸一闪,不容分说便掀开了碗盖,
一股清甜的香味飘出。
她瞥了一眼碗中——颜色洁白,质地醇厚,果然是那桃娘的。
成色这般好,难怪方才查验时,王嬷嬷凭这“本钱”在王爷跟前露了脸。
若是这碗汁水再顺顺当当送进去,往后内院的体面,恐怕真要被她一人占尽了。
心思急转间,她已有了计较:“你回去吧。我正好要去回王爷的话,顺手带过去便是。”
说着,手已伸向托盘。
春杏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嗫嚅道:“可是王嬷嬷交代……”
“嗯?”
李嬷嬷脸色倏地一沉,声音也压低了:“怎的,我堂堂内院管事嬷嬷,还送不得一碗奶?还是你觉得,我这老脸,在王爷跟前说不上话?”
春杏被那气势吓得一颤,哪还敢争辩,只得松了手,低头讷讷道:“奴婢不敢。”
“不敢就退下。”
李嬷嬷稳稳接过托盘,看着春杏如蒙大赦般匆匆退走的背影,又瞧了瞧手中这碗洁白的乳汁,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
书房内灯火通明,与方才廊下的昏暗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