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那份皮蛋瘦肉粥还冒着氤氲的热气。
我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坐下，一勺一勺地把粥送进嘴里。
很烫，舌头被烫得麻木。
但胃里的绞痛，却真的在一点点被温暖的食物抚平。
仿佛她还坐在我对面，蹙着眉看我，嘴里念叨着：「沈辞，你再这么不爱惜自己，我就不要你了。」
我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砸落下来。
第二天，我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调取了公司大厦昨晚所有的监控录像。
我让安保部门的主管，陪我一帧一帧地看。
从午夜十一点五十分，到十二点三十分。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加班晚归的员工，有深夜巡逻的保安。
我看到了外卖小哥提着餐盒走进来。
看到了他站在前台打电话。
甚至看到了我自己发疯一样从电梯里冲出来。
唯独，没有看到那个所谓的，穿着红裙子的女人。
那个外卖小哥口中，站在柱子后面的女人。
仿佛她只存在于骑手的描述里，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幻影。
安保主管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沈总，会不会是……骑手看错了？或者他为了省事，自己编了个理由？」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监控画面里，那根冰冷的大理石柱。
我的理智告诉我，主管的猜测是对的。
这世界上没有鬼。
苏念已经死了。
可我心脏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是真的。
一定是真的。
「把昨晚那个骑手的信息找出来，我要见他。」我声音沙哑地命令道。
一个小时后，我在会客室见到了那个年轻的骑手。
他显然对我这个大公司的CEO亲自见他感到非常紧张，双手都在不停地搓着裤缝。
我递给他一杯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别紧张，我就是想再确认一下昨晚的情况。」
我把一张一万块的支票推到他面前：「这是感谢费，你只要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骑手看到支票，眼睛都直了，连忙摆手：「沈总，这可使不得，我说，我说！」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
「昨晚大概十一点五十多，我在路边等单，一个女人突然走到我面前，问我能不能帮她送个餐。」
「我看了看，她手里没有餐盒啊，我就说女士，我们得去店里取餐。」
「她说，她给我双倍的配送费，现金，让我现在就去苏记粥铺取一份皮C蛋瘦肉粥和蒸饺，送到KT大厦顶楼。」
「我当时看她给的钱多，就答应了。」
我的呼吸一滞：「你再仔细形容一下她的长相。」
骑手皱着眉想了很久：「天太黑了，我也没看太清。就记得她很高，很瘦，皮肤特别白，白得有点……吓人。她一直微微低着头，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哦对了，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但是没什么温度，冷冰冰的。」
和我记忆里的苏念，几乎完全重合。
「她穿的裙子，你确定是红色的吗？」
「确定！」骑手很肯定地点头，「那红色特别正，在路灯下看着有点晃眼。我当时还想，这么晚了，穿这么一身还挺大胆的。」
「后来呢？她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公司楼下？」
「她说她想亲眼看着我把东西送进去，就打车跟着我一起过来了。到了你们大厦门口，她把现金给我，让我进去，她就在那根柱子后面等我。」
「然后呢？她没说什么吗？」
「没。她就一直站在那，很安静。我进去之后，给她打了个电话，确认是您点的，然后我就出来……不对，是您给我打的电话，然后我再回头，她就不见了。」
骑手的描述没有任何逻辑漏洞。
我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苏念穿着她最爱的红裙子，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我拿到她为我点的粥。
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送走骑手，我一个人在会客室里坐了很久。
手机突然响了，是我最好的朋友，方舟。
「阿辞，晚上出来喝一杯？我刚回国。」
方舟是我大学的死党，也是苏念的……前男友。
虽然是过去式，但他们曾经是圈子里公认的金童玉女。
后来，苏念选择了我。
方舟什么也没说，出国读了博，一去就是五年。
三年前苏念出事，他都没能回来。
我定了定神，说：「好，老地方。」
晚上，在常去的那家酒吧，我见到了方舟。
他清瘦了一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
我们碰了碰杯，一言不发地喝着酒。
「节哀。」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摇了摇头，苦笑：「三年了，早就没有哀了，只剩下麻木。」
「我听说，你一直没有再找？」
「心里装了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了。」我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淡淡地说。
方舟沉默了。
酒吧里的音乐很吵，DJ在放一首很老的英文歌。
那旋律，熟悉得让我心口一窒。
是《MyLoveWillGetYouHome》。
苏念最喜欢的一首歌。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走丢了，这首歌就是她回家的路标。
我猛地抬头，看向方舟。
他正看着我，眼神复杂。
「很巧，是吗？」他扯了扯嘴角，「这首歌，我也有三年没听过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昨晚的外卖。
今晚的歌。
是巧合吗？
还是我的念念，真的在用她的方式告诉我，她回来了？
我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苏念的微信。
她的头像还是那张我们一起在海边的合照，笑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那个黑色的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
「念念，是你吗？」
然后，我按下了发送。
信息发送成功。
没有红色感叹号。
她的微信……竟然没有被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