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那死于空难，尸骨无存的老婆，苏念。
在消失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后，突然在午夜十二点，给我点了一份外卖。
备注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少吃辣，你的胃不好。」
午夜十二点，K.T集团的顶层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我叫沈辞，是这家公司的CEO。
在外人眼里，我是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年轻有为，杀伐果断。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过去三年，我活得像一条狗。
三年前，一架私人飞机失事，带走了我的妻子，苏念。
连带着飞机上所有人，尸骨无存。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只剩下黑白两色。
桌上的咖啡已经换了第三杯，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痛。
我下意识地去摸索抽屉里的胃药，却摸了个空。
大概是上午吃完了，助理忘了补。
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胃部的绞痛让我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
是一条外卖软件的推送信息：【您的餐品已由骑手接单，正飞速向您奔来！】
我愣住了。
我没有点外卖。
我划开手机，点进APP。
一份皮蛋瘦肉粥，一份三鲜蒸饺，来自城南那家我们以前最常去的“苏记粥铺”。
订单的备注栏里，只有一行简短的字。
那行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我的眼球。
「少吃辣，你的胃不好。」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这是苏念的口头禅。
我的胃不好，每次应酬喝多了，或者加班熬夜狠了，她都会一边数落我，一边给我熬这家的粥。
我颤抖着手，点开头像。
那是一个系统默认的卡通头像。昵称是：「念念不忘」。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窒息。
我发疯似的拨打订单上的骑手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背景音里是呼啸的风声。
「喂？沈先生吗？您的外卖马上就到了，在楼下大厅等我就行。」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好，我想问一下，下订单的人……你看得见吗？」
骑手在那头笑了：「沈先生真会开玩笑，当然看得见啊。一个很漂亮的女士，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就在你们公司楼下下的单，付的现金。」
红色的……裙子。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巨大的力道带翻了老板椅。
苏念最喜欢红裙子。
三年前，她登上的那架飞机，穿的就是一条我送她的红色连衣裙。
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四肢冰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我冲出办公室，发疯似的按着电梯下行键。
电梯门倒映出我苍白扭曲的脸，我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是她吗？
真的是她吗？
她没有死？
无数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几乎要将我的头颅撑裂。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
门开的瞬间，我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冲了出去。
空旷的大厅，富丽堂皇，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骑手正站在前台，手里提着一个餐盒，茫然地四处张望。
「沈先生？」他看见了我。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他痛呼出声。
「下单的那个女人呢？穿红裙子的那个女人！她在哪儿？！」我嘶吼着，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
骑手被我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刚……刚刚还在这儿的啊，就……就站在那根柱子后面……我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承重柱，冰冷光滑的表面倒映着我疯狂的寻找的身影。
柱子后面，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的地板上，躺着一小片……红色的布料碎片。
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跪倒在地，颤抖着捡起那片布料。
是丝绸的质感，和我送给苏念的那条裙子，一模一样。
一阵阴冷的风从大厅门口灌入，吹得我浑身发抖。
我抬起头，看向深夜的城市。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像一只只冰冷而漠然的眼睛。
苏念。
我的念念。
是你回来了吗？
还是，这只是一个迟到了三年的，残忍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