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江驰结婚三年,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我是他无趣的附属品。家族聚餐,
他表弟陈朗拿起一整瓶高度白酒,狞笑着要往滚烫的火锅里倒。所有人都看向我,
等着我像往常一样去阻止,去维系可笑的和平。姑姑尖叫着,
用关爱的口吻下达命令:“林墨,你死人吗?快拦住你弟弟!”江驰也皱着眉,
话里是毫不掩饰的责备:“别闹脾气,快去。”我没动,
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屏保上我们那张僵硬的合照。上辈子,我夺下了酒瓶。他恨我入骨,
在我儿子三岁生日那天,将他推进了冰冷的景观湖。“你断我财路,我断你子孙!”“林墨,
是你害死了他!”重来一世,我看着陈朗拧开瓶盖。我只想看看,这一场大火,能烧得多旺。
1“哗啦——”蓝色的火苗瞬间从铜锅里窜起,舔舐着天花板。滚烫的汤油混合着酒精,
炸开,溅向四方。“啊——!”最先响起的是姑姑江婉的惨叫。她离得最近,
脸上被泼到一片,瞬间红肿起泡。“我的脸!我的脸!”她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声音凄厉。
陈朗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握着酒瓶的手背被火焰燎过,疼得他甩手扔掉了瓶子。
玻璃瓶在地上摔得粉碎。整个包厢乱成一团。有人尖叫着去按火警铃,
有人手忙脚乱地想找水泼,却打翻了桌上的碗碟。瓷器碎裂声,哭喊声,桌椅倒地声,
混杂在一起。只有我和江驰还坐在原位。他反应极快,在火苗窜起的第一秒,
就将身边的椅子拉开,躲过了飞溅的汤汁。此刻,他毫发无伤地站在安全区,
看着这一片狼藉。他的目光越过哭嚎的母亲和哀叫的表弟,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里面没有担忧,只有冰冷的质问。我平静地与他对视,甚至拿起公筷,
从还未遭殃的盘子里,夹起一片毛肚,放进自己面前的小料碟里。动作从容,没有一丝慌乱。
“林墨!”江驰的声音穿透混乱,带着怒火。“你为什么不拦着他?”我蘸了蘸酱料,
把毛肚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味道不错。“我为什么要拦着他?”我终于开口,反问他。
“他是你弟弟!你眼睁睁看着他做这种危险的事?”江驰的质问掷地有声,
仿佛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他是你表弟,不是我弟弟。”我纠正他。“你!
”他似乎被我的冷漠噎住了。姑姑江婉听见我们的对话,也顾不上脸上的疼了,
指着我破口大骂。“林墨你这个丧门星!你是故意的!你想害死我们母子!
”“我让你拦住他,你听不见吗?你是不是聋了?”“江驰!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
蛇蝎心肠啊!”我没理她,又夹了一筷子金针菇。“你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
”江-驰一步步向我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只要像以前一样,说句话,站起来,
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场面。”“所以,这是我的错?”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难道不是吗?”他反问。“一个成年人,管不住自己的手,犯了错,
要去怪一个旁观者没有阻止他?”我笑了一下。“江驰,你就是这么跟你客户讲道理的?
”“你在胡搅蛮缠什么!”他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现在立刻去跟他们道歉!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我不呢?
”火警喷头开始洒水,冰冷的水珠打在我们身上。江驰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愤怒。“林墨,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2“我一直都是这样。”我甩开江驰的手,站起身。
冰冷的水淋透了我的衣服,也让我更加清醒。“只是你从来没有看清过。”上辈子在医院里,
江驰也是这么问我的。那时我为了夺下陈朗的酒瓶,整条手臂被烫得面目全非。
医生说会留下永久的疤痕。江驰站在我的病床前,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指责。
“你为什么非要跟他硬碰硬?你就不能好好说吗?现在好了,他没受伤,你看看你自己!
”“他恨上你了,以后在家里你怎么跟他相处?”“林墨,你太冲动了,一点都不顾全大局。
”那时候,我躺在病床上,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臂上的灼痛,
都比不上心里的寒意。我为了这个家,忍了十年,退了十年。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儿子的惨死,是我自己的惨死。“顾全大局?”我重复着这四个字,看着眼前的江驰。
“江驰,你的大局是什么?是让你姑姑满意?还是让你那个不成器的表弟开心?”“你闭嘴!
”江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陈朗再怎么不对,他也是我的家人!
”“所以我就不是你的家人?”我直视着他。“我才是要陪你过后半生的人,江驰。
在你心里,我和你那个随时会惹祸的表弟,谁更重要?”他被我问住了,一时语塞。
姑姑江婉已经被冲过来的经理和服务员扶了起来。她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冲过来就要打我。
“我打死你这个小**!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受伤!”江驰拦住了她。
“姑姑,你别冲动,你脸上有伤,先去医院。”“我不去!我就要她给我儿子道歉!
给我磕头认错!”江婉撒泼打滚,丑态百出。陈朗也捂着手,在一旁装可怜。“姐夫,算了,
都怪我……我不该跟姐开玩笑的。”“你看,我姐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她是不是不希望我出现在这个家里?”他这番话,茶言茶语,瞬间又把矛头引向了我。
江驰果然吃这一套。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我。“林墨,闹够了没有?
”“你看看你把家里搞成什么样了?”“现在,马上,给陈朗道歉。”他的话,
不带一丝温度。就在这时,包厢门口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阿驰,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隔壁都听见动静了。”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苏晴走了进来,她看到包厢里的惨状,
惊讶地捂住了嘴。“天哪,这是怎么了?婉姨,你的脸……”她快步走到江婉身边,
满脸关切。“疼不疼啊?我送您去医院吧。”江驰看到她,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我跟朋友在这里吃饭,刚准备走,就听见这边很吵。”苏晴安抚着江婉,
又看向陈朗。“陈朗,你的手也受伤了?快,我车就在楼下,我送你们去医院。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温柔又体贴。江婉立刻换了副嘴脸,拉着苏晴的样子亲热得不行。
“还是晴晴好,不像某些人,心肠比石头还硬。”江驰看着苏晴,又看看我,
眼里的对比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林墨,你学学苏晴。看看她是怎么处理事情的。
”3“我为什么要学她?”我冷冷地开口。“学她怎么对你的家人摇尾乞怜,
然后换取你的怜爱吗?”“林墨!”江驰彻底被我激怒了。“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苏晴的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墨墨,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别误会我,
我只是担心婉姨和陈朗。”她越是这样善解人意,就越显得我咄咄逼人。
江婉立刻心疼地护住她。“晴晴你别理她!她就是个疯子!嫉妒你!”“江驰,你看看,
这像话吗?你赶紧跟这个女人离婚!我们江家容不下这么恶毒的媳妇!”离婚两个字,
让江驰的眉头锁得更深。他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是我想闹吗?”我甩开他的手。“从头到尾,
做错事的人是陈朗,纵容他的是你们。现在,你们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江驰,
你不觉得可笑吗?”“他年纪小,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江驰还在为陈朗辩解。
“他二十四了,不是四岁。一个能对自己亲人下狠手的成年人,你跟我说他不懂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跟一个装睡的人,是永远讲不通道理的。“我不想跟你吵。
”我拿出手机,准备叫车。“你去哪?”江驰拦住我。“回家。”“你不能走!
姑姑和陈朗的医药费,还有餐厅的赔偿,你必须负责!”他理所当然地宣布。“凭什么?
”我气笑了。“就凭你是我的妻子!这个家的女主人!你没有尽到你的责任,
就必须承担后果!”他的逻辑,强大又**。“我告诉你,林墨。这次的医药费,
还有赔偿金,我会从我们俩的联名账户里出。”“你没有资格说不。”他说完,
就好像给了我最终审判。上辈子也是这样。我烫伤了手臂,他不仅没有一句安慰,
还用我们的共同存款,去支付陈朗的“精神损失费”。我那时候还傻傻地跟他争辩,
质问他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他只是冷漠地说:“钱重要还是家人重要?”现在,
我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好啊。”我点点头,平静地答应了。“你随便付。”我的顺从,
反而让江驰愣住了。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大吵大闹,据理力争。他审视地看着我,
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你最好是真心这么想。”我没再看他,
转身对还在哭闹的江婉说。“姑姑,医药费江驰会负责,你们安心去医院吧。”然后,
我又看向一脸得意的陈朗。“希望你手上的伤,能让你拿到满意的赔偿。”说完,
我不再理会他们错愕的表情,径直走出了包厢。走出餐厅,外面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湿润。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张律师吗?是我,林墨。
”“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对,拟一份离婚协议。”“另外,
帮我查一下我和江驰名下那个联名账户的所有流水,从三年前我们结婚开始。
”“我要每一笔,都清清楚楚。”4江驰带着一身疲惫和怒气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他看到我,像是看到了仇人。
“林墨,你可真行。把家人扔在医院,自己一个人跑回家?”他扯了扯领带,
语气里满是嘲讽。“姑姑的脸差点毁容,陈朗的手也缝了针,你连句慰问都没有。
”“你满意了?”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桌上的文件推向他。“这是什么?
”他狐疑地拿起文件。当他看清“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离婚?你要跟我离婚?”“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他笑了,是那种觉得荒谬至极的冷笑。“就因为今天这点事?林墨,
你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小题大做?”我重复着他的话。“江驰,在你眼里,
什么是大事?”“是不是要像上辈子那样,我们的儿子死了,我被砸碎天灵盖,才算是大事?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说什么胡话?”他皱起眉,
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和不耐。“什么上辈子,什么儿子?林墨,你是不是受**精神不正常了?
”我看着他,不说话。他永远都不会懂。他将离婚协议扔在桌上,坐到我对面,
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有耐心。“好了,别闹了。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但一家人,
没必要这样。”“明天我让陈朗给你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他用一种哄劝无知孩童的口吻对我说话。就好像,我提出离婚,
只是为了得到一句廉价的道歉。“江驰。”我平静地开口。“我们之间的问题,
从来都不是陈朗,而是你。”“是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觉得不可理喻。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给你富裕的生活,给你江太太的身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看看苏晴,她什么都没有,却从来不像你这样怨天尤人。”他又提到了苏晴。
这个永远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名字。“是啊,她当然不会怨天尤人。”我轻轻笑了起来。
“因为你把最好的都给了她,不是吗?”江驰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胡说什么?”“我胡说?
”我拿起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放到他面前。照片上,是江驰和苏晴在一家高级珠宝店里。
江驰正深情地为苏晴戴上一枚钻戒。那枚戒指,我认识,叫“永恒之爱”,价值七位数。
江驰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然后猛地抬头看我。“你跟踪我?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愤怒的指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收回手机。
“所以,你提离婚,就是因为这个?”他忽然冷静下来,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
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林墨,我承认,我对苏晴是有一些不同。但那只是同情,
是补偿。”“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至于这枚戒指……”他顿了顿,
脸上浮现出一丝我熟悉的、准备撒谎时的从容。“本来,我是想在结婚纪念日,
给你一个惊喜的。”5“惊喜?”我看着他,几乎要笑出声来。“江驰,你这个谎话,
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吧?”他脸上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只是在想,你准备怎么把戴在苏晴手上的戒指,变到我这里来。
”“是准备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还是说,你觉得我蠢到连尺寸都合不合适都发现不了?
”江-驰彻底说不出话了。他没想到我知道得这么清楚。客厅里陷入了死寂。许久,
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恼羞成怒。“你派人查我?”“对。”我承认得干脆利落。
“既然你不肯说实话,我只能自己找答案。”“林墨!”他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
抓着我的肩膀。“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任!你这么做,
把我们的婚姻当成了什么?”“信任?”我直视着他愤怒的双眼。“江驰,
从你一次次偏袒你的家人,一次次拿我的钱去补贴他们,一次次在我面前提起苏晴的时候,
我们之间,就没有信任了。”“是你,亲手毁了它。”我的平静,
让他所有的怒火都像打在了棉花上。他颓然地松开手。“那不一样……”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