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我回到了十年前。我的夫君萧寂夜一身风尘,姿态卑微的跪在我面前。「阿瓷,
看在我们夫妻情分上,救她一命!」上一世,也是这样求我救他的青梅。后来,
将我囚于暗室十年。用我的独门换颜术,让那青梅顶替了我的脸。而我,成了血奴,
日日被取心头血。直到完全继承我谢家家产,才将我弃尸荒野。此时,我看着他深情的眼眸,
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算计。还有唇角勾起那抹自信的微笑。萧寂夜,你也回来了。1再睁眼,
我回到了十年前。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檀香,窗外梨花带雨。我的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
手却紧紧攥住衣摆。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那不是躯体的痛,
是灵魂深处被一次次放血的印记。上一世,我那所谓的夫君,萧寂夜,他一身风尘仆仆,
跪在我面前。如今,他同样风尘仆仆,同样跪在我的面前。不,这次更加卑微。
他的头低垂着,额发凌乱地贴在颊边。「阿瓷,看在我们夫妻情分上,救她一命!」
同样的台词,同样的语气,甚至连脸上那份被风沙侵蚀的憔悴都如出一辙。那一刻,
我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重复一场噩梦。然而,不同了。
我不再是那个情根深种、天真烂漫的谢知瓷。我亲眼见过,他如何将我囚禁,
如何用我的独门换颜术,让他的青梅柳凝霜顶替我的身份。我亲身经历过,被当作血奴,
日日被针管刺入心口,榨取鲜血的绝望。我亲耳听闻过,父母兄长“意外”身亡的噩耗,
还有谢家万贯家财被他们蚕食殆尽的悲凉。直到我被榨干最后一滴血,弃尸荒野。此时,
我看着他深情的眼眸,敏锐地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算计。那是一种与上一世,
深藏不露的算计,截然不同的、近乎张扬的、志在必得的冷光。他以为,
我依旧是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瓜,依然会跌入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他甚至比上一世更会演戏了。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开我混沌的思绪。萧寂夜。他,
也重生了。这个发现,没有让我感到惊恐,反而激起我内心深处,从未有过的兴奋。很好。
这样才更有趣。他额头抵着我的裙摆,声音颤抖而绝望。「阿瓷,我知此事凶险,
可凝霜的父亲曾为我而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唯一的血脉断送性命!」「我发誓,
只要你肯用换颜术救她,我萧寂夜此生此世,定不负你!」多熟悉的话术,多逼真的演技。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番说辞打动,信了他所谓的“报恩”。结果呢?我耗费心力,
为柳凝霜换成我的样子,让她躲过仇家。他却转身就将我囚于暗室。只因柳凝霜偶然得知,
我谢家独有的血脉,是维持换颜术奇效的唯一“药引”。从此,我成了柳凝霜的“脸”,
也成了她的“血奴”。柳凝霜用我的血维持着我的容貌,以谢家主母的身份,活在阳光下。
而我,只能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听着我父母兄长一个个“意外”身亡的噩耗,
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十年。整整十年。直到谢家的万贯家财被他们蚕食殆尽,
我才被弃尸荒野。「夫人?」贴身侍女采薇的声音将我从血色的回忆中拉回。我抬起头,
对上萧寂夜深情的眼眸。这一次,我没有错过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得逞的冷光。
他以为,他能再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以为,我还是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货。
我心中冷笑,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挣扎与不忍。「夫君,换颜术乃是禁术,一旦败露,
我们谢家……」「绝不会败露!」他斩钉截铁,紧紧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滚烫,一如当年。
可这份滚烫,却再也不属于我。屏风后,传来柳凝霜压抑的抽泣声。她适时地走出来,
噗通一声跪在萧寂夜身侧,哭得梨花带雨。「知瓷姐姐,若此事会连累你与寂夜哥哥,
凝霜宁愿一死!」她说着,便要朝一旁的柱子撞去。好一出主仆情深,兄妹情谊。
萧寂夜将她死死抱住,回头用一种近乎哀求表情看着我。「阿瓷!」我深呼一口气,
就像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地闭上眼。「也罢。」「看在夫君面上,我便冒险一试。」
萧寂夜和柳凝霜眼中,同时迸发出狂喜。他们的狂喜,是那么刺眼。如同当年,他们以为,
我又一次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可这一次,我不会再做砧板上的鱼肉。2「只是……」
我重新睁开眼,目光看向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我昨夜翻阅古籍,才知这换颜术,
还有另一重禁忌。」萧寂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柳凝霜的哭泣声也戛然而止,她抬起头,
带着警惕。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保持不变。「施术之后,我的容貌将暂时由你继承,柳凝霜。
」柳凝霜的眼睛亮了亮,这正是她想要的。「而你,也将暂时失去你的脸,
变得……面目模糊。」「什么?」柳凝霜的声音陡然尖利,满是害怕与恐惧。
萧寂夜的眼神也变得锐利,死死盯着我。我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敲打在他们的心上。「最重要的是,为了维持你脸上新容貌的稳定,
你必须成为我的‘药人’。」「从今往后,你需长伴我左右,寸步不离。」「并且,
每隔三日,取你一碗心头血,用以调配秘药,稳固你脸上的容颜。」「否则,不出七日,
你新换的脸,便会从内而外开始崩坏,溃烂,化为一滩血水。」
我特意强调了“溃烂”、“血水”几个字,看到柳凝霜的脸变得煞白,甚至带上了青紫。
萧寂夜的脸也同样难看,眼神像淬了毒。他在重生后,想必是以为自己知晓了所有秘密,
可以轻松掌控全局。可我这一番话,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上一世,这‘药人’的折磨,可是我独自承受了十年。这一世,
也该换人尝尝了。3「心头血?!」柳凝霜失声尖叫,声音里了满是恐惧与绝望,
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柔弱。萧寂夜的瞳孔也猛然一缩。他死死地盯着我,想将我看穿,
辨别我话中的真伪。我明白,他在想什么。上一世的换颜术,根本没有这些限制!
被取心头血的,是我!他在疑惑,为什么,我竟会说出如此不同的条件。他重生归来,
本以为掌控了所有信息,可以复刻上一世的成功,甚至做得更彻底。现在,
他发现一切都变了,我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我坦然地回视着他,并诡异的笑着。
「怎么?夫君是以为,这世上有不劳而获,毫无代价的好事么?」我的声音轻柔,
却字字诛心。「还是说……你以为,我在骗你?」我将「骗」字咬得极重,带着深意。
萧寂夜的喉结上下滚动,眼中是惊疑与暴怒交织的复杂情绪。他明白是我在耍花样。
但他不能说。一旦他点破换颜术的真正奥秘,就等于承认,他对我谢家,对我本人,
从一开始就有所图谋。那他所有「情深义重」的伪装,将立马崩塌。他不敢赌。
他现在的目标,是谢家的家财,是谢家在朝中的势力,还有……我体内的血脉。
他需要我完成换颜术,哪怕付出一些“代价”。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带着一种生硬的压抑。「就按你说的办。」「不!寂夜哥哥!我不要!」柳凝霜崩溃地尖叫,
她冲过去拉扯萧寂夜的衣袖,眼里是难以置信的祈求。「闭嘴!」萧寂夜厉声呵斥,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烦躁与厌恶。他甚至都没有看柳凝霜一眼,只是厌恶地将她甩开。
「是你想活命!这点代价,你都承受不起吗?」柳凝霜被他甩开,跌坐在地。
她绝望地看着萧寂夜,眼中最后的光亮也熄灭了。她明白了。在萧寂夜心里,
她柳凝霜的性命与痛苦,远没有他自己的计划来得重要。她,不过是一枚棋子。我笑了。
萧寂夜,柳凝霜。你们终究,还是踏入了我的陷阱。而且,是你们自己,
亲手将柳凝霜推入了这泥沼。「很好。」我满意地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甜。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我转向采薇,「去准备一间安静的静室,在我功成之前,
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另外,施术需要一些特殊药材,需要出府采购。
劳烦夫君替我备好出府的令牌。」说完,我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们一眼。走出花厅的那一刻,
我能感受到背后那两道目光。一道是萧寂夜的审视与志在必得。一道,
是柳凝霜的嫉妒与不甘。很好。游戏,才刚刚开始。4回到我的私苑,我反锁房门。
脸上温顺的伪装褪去,露出满眼的恨意。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
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抚上心口。那里,还残留着被针管刺穿的幻痛。萧寂夜,柳凝霜。这一世,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我没有去准备什么药材。换颜术的根本,在于施术者的血脉与精神力,
药材不过是障眼法。我铺开宣纸,笔尖蘸墨,却并未写下药方。而是写下了一个名字。
裴景明。那个满京城都知晓的,与我谢知瓷最不对付的少年将军。那个上一世,
在我谢家满门被灭后,唯一一个敢在朝堂之上,指着萧寂夜的鼻子痛骂他「伪君子」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试图闯入沈府(现在的萧府)救我,最终却被萧寂夜以「谋逆」之罪陷害,
万箭穿心,曝尸三日的人。上一世,我至死都以为他恨我入骨。直到死后魂魄飘零,
我才看见,他房中挂满了我的画像。从豆蔻年华到及笄出嫁,每一幅,
都藏着无尽的温柔与遗憾。原来,那些年所谓的「处处针对」,
不过是少年人笨拙的、自以为很帅的引人注意方式。那些年,他喜欢揪我发辫,偷我书袋,
在街上故意与我争吵,每次都把我气得眼眶发红。现在回想起来,竟是有些荒唐的可爱。
顾景明,这一世,换我来走向你。我们并肩作战。翌日清晨,
我拿着萧寂夜替我备好的出府令牌,坐上了前往城西普济寺的马车。
萧寂夜以为我是去采买药材,还假惺惺地派了两个护卫跟随。我知道他的想法,并未拒绝。
马车行至半路,我佯装头晕,让车夫在一家茶楼前停下。「你们在楼下等着,我上去歇歇脚。
」我遣退了护卫和采薇,独自一人上了二楼雅间。推开窗,楼下街角处,
裴景明正一身玄色劲装,跨坐在高头大马上。眉眼间尽是桀骜不驯,又带着不耐。
他在等什么人,神情颇不耐烦地用马鞭敲着膝盖。我取出一枚玉哨,放在唇边,
吹出一个短促而尖锐的音节。这是我与他之间,独有的「挑衅」信号。上一世,
每当我在街上看见他,便会如此。而他每次都会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与我大吵一架,
引得旁人侧目。果然,楼下的裴景明身形一僵,猛然抬头。锐利眼神锁定了我所在的雅间。
他的眼中先是闪过诧异,随即,便是熟悉而恼怒的火光。他翻身下马,
将缰绳随意丢给一旁的亲卫。大步流星地冲进了茶楼,那气势,要将茶楼踏平。片刻后,
雅间的门被人“砰”的一脚踹开,力道之大,桌上的茶盏都跟着晃了晃。「谢知瓷!
今天又发什么疯,划下道来。」裴景明黑着脸站在门口,如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他呼吸有些急促,很明显是跑上来的。看着他那张气呼呼的俊脸,我竟没忍住,勾唇一笑。
真好。他还活着,他还在我身边。5我好整以暇地为他斟满一杯新茶。抬眸,浅笑盈盈。
「裴将军,火气这么大做什么?」「坐下喝杯茶,我有桩生意,想与你谈谈。」
他狐疑地眯起眼,目光在我脸上打量。想从我这过于平静的态度中,看出什么端倪。
但他最终还是走了进来,在我对面坐下,眼神中满是疑惑和戒备。「生意?」他冷哼一声。
「我与你谢家商行从无往来,与你谢大**,也只有仇怨。」「是么?」
我将茶杯推到他面前,茶烟袅袅,带着几分暖意。「可我怎么听说,
裴将军近来正在为军中一批生锈的兵甲发愁?」裴景明的脸瞬变了。
他的手条件反射般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刀鞘与刀柄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显得格外刺耳。
此事乃军中机密,他封锁了所有消息,连他父亲都未必知晓。谢知瓷是如何得知的?
他的眼神从戒备转为警惕,再转为森冷。「我不仅知道兵甲生锈,我还知道,
是你麾下副将张承,与兵部侍郎勾结,将新锻的兵甲换成了武库中封存多年的旧货,
中饱私囊。」我慢悠悠地搅拌着茶水,声音轻柔,却字字锥心。「三日后,
西山大营会有一场突击操演,届时兵甲问题暴露,你这个主将,便是第一个替罪羊。」「你!
」裴景明猛的站起身,他按在佩刀上的手,已然握紧刀柄。锋利的刀锋,隐约可见。
他的呼吸粗重,眼神死死锁着我。「你到底是谁?!」他已经猜到,
我并非“普通的谢知瓷”。但这种天方夜谭的猜测,让他难以置信。我直视着他震惊的眼眸,
一字一句道。「我是能帮你的人。」「也是,需要你帮助的人。」他死死盯着我,
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良久,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没有半分犹豫,一饮而尽。
他信任我。这杯茶,同他交付的信任。「说吧,你的条件。」他信了。不。或者说,
他愿意选择相信我,或者说,他只是想能帮到我。「我要你帮我对付一个人。」「谁?」
「我的夫君,萧寂夜。」裴景明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他猛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不是待你情深似海吗?满京城谁人不知,
萧侯爷与谢夫人,伉俪情深,羡煞旁人。」他的语气带着嘲讽,嘲讽的是他自己的天真,
也带着丝丝的怜惜。他一直以为,我是被萧寂夜迷得团团转的傻女人。而如今,
我亲自打破了他的认知。「情深似海?」我嗤笑一声,眼底是化不开的恨。「裴景明,
你可相信,这世上最甜蜜的情话,也能变成最锋利的刀?」我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试图让他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萧寂夜,在图谋我谢家的家产,甚至,想要我的命。」
「我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替我做一场戏。」裴景明沉默了。他不是蠢人,相反,
他极其敏锐。他能从我的话语,和我从未有过的冷静神态中,嗅到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我凭什么帮你?扳倒一个侯爵,对我有什么好处?」他问道,这是理智的考量。「扳倒他,
受益的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家族。」我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萧寂夜背后,
站着的是太子。如今皇上年迈,太子与三皇子明争暗斗,你裴家早已被三皇子视为眼中钉。」
「若太子一党再得我谢家的财力支持,你觉得,裴家还有几日安稳?」这番话,
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裴景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明白,我说的,句句属实。
这不仅是私人恩怨,更关乎朝局的博弈。「好。」「我帮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果决。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你说。」我心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事成之后,
你与萧寂夜和离。」我微微一怔,对上他那双如墨的眼眸。那里面,
翻涌着我上一世从未读懂的,炽热而执拗的情感。他并非恨我,他只是在以他的方式,
笨拙地“守护”我。他想让我摆脱那段错误的婚姻。我忽然笑了,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好,我答应你。」这一世,我本就没打算再与「萧夫人」这个身份有任何牵扯。
得到我的承诺,裴景明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许多。他的眼神中,闪过难以言喻的喜悦。
「具体要我怎么做?」「很简单。」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说出了我的计划。「我要你,从今天起,疯狂地『追求』我。」「什么?追、追求你?」
裴景明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震惊的如被雷劈了。这种反应,
着实让我感到有趣。「对。」我欣赏着他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要你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裴景明对我谢知瓷,
势在必得。」「我要让萧寂夜,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只有这样,他才会慌乱,
才会露出更多破绽,才会彻底掉进我的圈套。」我看着他,眼中的狡黠,让裴景明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