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地铁站里空荡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林晓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闸机，
手里提着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是打折的面包和几盒鸡蛋。明天就是发薪日，
她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七十二块四毛钱。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母亲的第七个未接来电。
她没有接，只是盯着电梯里模糊的自己：二十九岁，眼袋明显，头发有点油腻地贴在额头上。
白衬衫领口有点发黄，怎么也洗不干净。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十二楼的按钮。
推开出租屋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十五平米的单间，
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桌子就占了大半空间。墙上有一块水渍，像一朵永不开花的花。
她打开手机，点开记账软件：房租2500，水电预计150，交通费300，
午餐费400，还剩不到一千块应付这个月剩下的十天。桌子上堆满了半成品手工发卡，
这是她下班后接的零活，做一千个能挣五十块钱。手指已经被胶水和铁丝磨出了茧子。
第二天早上，林晓被闹钟叫醒时已经七点半。她慌忙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抓了件衬衫套上。
八点必须到公司，否则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没了。地铁里人山人海，
她像沙丁鱼一样被挤在中间，闻着陌生人身上的各种气味。恍惚间，
她想起五年前刚来这座城市时，也曾充满期待。那时候的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
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现实是，她只是广告公司的底层文案，五年没升职，
薪水涨的幅度赶不上房租上涨的速度。上司张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最喜欢说：“小林啊，你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怎么不考虑结婚生子呢？再过几年，
找工作都难了。”同事王姐昨天刚“好心”地告诉她：“我老公单位有个男的，三十八岁，
离过婚，带个孩子，我觉得挺适合你的。”林晓没有回应。
她只是默默回到自己靠墙角的位置，继续修改那篇改了八遍的广告文案。午休时间，
她拿出自己带的饭盒昨晚剩下的米饭和一点青菜。茶水间里，
几个年轻女同事在讨论新开的网红咖啡馆，一杯拿铁四十八元。林晓低下头，
专心吃自己的饭。下午三点，张经理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把一沓文件摔在她桌上“客户说文案完全没有抓住产品精髓！林晓，你能不能上点心？
你这种工作态度，我很怀疑你是否适合继续留在公司。
”她看着那份自己熬了两个通宵完成的文案，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但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道歉，保证重做，然后继续坐回电脑前。晚上八点，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父亲。“晓晓，你妈说你没接电话。过年车票买好了吗？”“爸，
我今年可能不回去了，公司有项目...”“什么项目比过年还重要？
”父亲的声音沉了下来，“你都三年没回家过年了。你妈最近心脏不好，天天念叨你。
再说了，你都二十九了，村里跟你同岁的，
孩子都两个了...”林晓闭上眼睛：“我知道了，我再看看。”挂断电话，
她把脸埋进双手。过了一会儿，她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没有回出租屋，
而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街角新开了一家咖啡馆，招牌是温暖的橘黄色。橱窗里透出柔和的光。
她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欢迎光临。”吧台后面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林晓抬头，看见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围着一件咖啡师围裙。
他的眼睛很亮，笑容让人想起午后的阳光。“想要点什么？”他问。林晓看了看价目表，
最便宜的美式咖啡也要十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一杯美式，谢谢。
”这是她唯一的奢侈爱好。“好的，稍等。”林晓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看着窗外匆匆的行人。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
这是她这个月以来，第一次感觉呼吸不那么困难。“你的美式。”咖啡师端着咖啡走过来，
轻轻放在她面前，“今天有点冷，我多给你做热了一点。”林晓惊讶地抬头，
发现他注意到了她微微发抖的手。“谢谢。”她轻声说。“不客气。你是第一次来吗？
我好像没见过你。”“嗯，路过。”“我叫陈默，是这里的咖啡师，也是老板。
”他微笑着自我介绍。“林晓。”那晚，她在咖啡馆坐了很久，
久到陈默开始打扫卫生准备打烊。她抱歉地起身准备离开。“没关系，你慢慢喝。”陈默说，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从那天起，林晓每天晚上下班后都会去咖啡馆坐一会儿。
她不总是点**为太贵了，有时只是一杯柠檬水。陈默似乎并不介意，
偶尔还会送她一小块试吃的蛋糕。“这是今天新尝试的芝士蛋糕，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晓知道这是他的好意。她渐渐学会了接受这样的善意，虽然内心深处仍有一种不配得感。
一天晚上，她带着手工材料去了咖啡馆，出租屋的桌子太小，做手工很吃力。陈默看见了，
好奇地问：“这是做什么？”“接的零活。”林晓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真漂亮。
”陈默拿起一个半成品，仔细端详上面的珠片，“你的手真巧。”那一刻，
林晓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太久没有人这样真诚地夸奖她了。随着春节越来越近，
家里的电话也越来越频繁。母亲甚至托亲戚加了林晓的微信，
天天给她发各种男人的照片和简介。“这个在国企工作，有房有车，虽然比你大十岁，
但会疼人。”“这个虽然没房子，但是公务员，稳定。”林晓看着那些照片，
感觉自己在被明码标价。公司要求加班到九点。当林晓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办公楼时，
街上到处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商店橱窗里装饰着圣诞树和彩灯。
她突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不知不觉，她又走到了咖啡馆。推开门，
里面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情侣。陈默在吧台后面忙碌着，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老位置给你留着呢。”他指了指窗边的位置，那里果然空着，桌上还放着一小盆绿植。
林晓坐下，点了一杯热巧克力，今天是平安夜，她允许自己奢侈一次。咖啡馆打烊后，
陈默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打扫，而是在她对面坐下。“今天不急着走吧？
我做了圣诞特别甜点，一个人吃不完。”他端来一块精致的树根蛋糕和两杯热红酒。
林晓惊讶地发现，咖啡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其他客人...”“我提前打烊了。
”陈默平静地说。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林晓得知陈默也是外地人，来自一个小城市，
五年前开了这家咖啡馆。经历过创业初期的艰难，现在勉强维持。“为什么不回家过年？
”陈默问。林晓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次向人敞开心扉“回家就要面对无数的问题：为什么还不结婚？一个月挣多少钱？
买房了吗？我不想面对那些同情的眼光。”陈默点点头：“我懂。我前几年也不回去。
父母总觉得你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实际上...”“实际上连生病都不敢。
”林晓脱口而出，然后惊讶于自己的直白。那晚，他们聊到很晚。林晓离开时，
陈默送她到地铁站。“新年快乐，林晓。”他说。“新年快乐。”春节前一周，
公司终于放假。林晓最终还是买了回家的车票母亲在电话里哭了，说父亲最近血压很高，
希望她回来看看。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她感到一阵阵恐慌。
包里装着给父母买的保健品，花了她半个月的工资。她穿着最体面的大衣，
即使里面的毛衣已经起球。“哟，晓晓回来啦！在北京混得不错吧？”“什么时候结婚啊？
你爸妈可天天念叨呢。”林晓勉强笑了笑，加快了脚步。家里的晚饭桌上摆满了菜，
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父亲沉默地喝着酒，母亲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弟弟林涛坐在对面刷手机，头也没抬。“晓晓，这次回来多住几天。”母亲说，
“李阿姨介绍的那个医生，条件真的很好，市中心有房，开的是宝马......”“妈，
我不急着结婚。”林晓打断她。“还不急？你都二十九了！再拖下去好男人都被挑光了！
”母亲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知道村里人都在背后怎么说你吗？说你在外面不知道做什么工作，
这么大年纪还不结婚......”林晓低头吃饭，不再说话。除夕夜，
亲戚们都聚在客厅看春晚，喧闹声几乎掀翻屋顶。林晓躲进自己小时候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