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月光下的初见九十年代末的夏湾镇，还没被后来的高楼吞没。
青石板路蜿蜒着串起整个镇子，镇口的老槐树遮天蔽日，树底下摆着个修表摊，
摊主是个叫阿明的少年。阿明今年十七，眉眼干净，手指细长灵活，
修表的手艺是跟爷爷学的。爷爷走后，他便守着这个小摊，守着满箱的齿轮和发条，
也守着漫漫长夏里的寂静时光。他不爱说话，却总爱抬眼看天，尤其是夜里，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能盯着月亮看半个时辰。镇上的人都说阿明是个闷葫芦，
只有隔壁杂货铺的阿婆疼他，时常端来一碗绿豆汤，念叨着：“阿明啊，别总对着月亮发呆，
多跟人说说话。”阿明只是笑笑，低头继续擦着手里的旧怀表。这年的中秋，
夏湾镇格外热闹。镇上搭起了戏台，要连唱三天的粤剧。傍晚时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戏班子的锣鼓声已经敲了起来，孩子们追着跑着，
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声洒满了青石板路。阿明收了摊，揣着攒了许久的零钱，
想去买一块月饼。他刚走到巷口，就撞上了一个女孩。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手里抱着一摞书，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怀里的书散落一地。“对不起，对不起！
”阿明连忙弯腰去捡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女孩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划过。
女孩抬起头，阿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嘴角微微上扬，
带着一点羞涩的笑意：“没关系。”阿明把书捡起来，递还给她。
书的封面上印着《席慕容诗集》，还有几本泰戈尔的诗选。“你也喜欢诗？”阿明忍不住问。
女孩点了点头：“嗯，我喜欢里面写的月亮。”就在这时，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
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上，清辉洒下来，落在女孩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你看，
月亮好圆啊。”女孩指着天上的月亮，眼睛弯成了月牙。阿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月光皎洁，
洒满了整个夏湾镇。他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看。“我叫阿明，
在镇口修表。”他鼓起勇气，自我介绍道。“我叫晓棠，刚搬到镇上不久，
住在东街的老宅子。”女孩笑着说，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那天晚上，他们站在巷口，
聊了很久。晓棠说，她是跟着外婆来夏湾镇的，外婆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她说她喜欢夏湾镇的慢节奏，喜欢青石板路，喜欢老槐树，更喜欢这里的月亮。阿明听着，
偶尔应一声，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戏台上的锣鼓声越来越响，
戏子的唱腔婉转悠扬。晓棠看了看天色，说：“我该回去了，外婆还在等我。
”阿明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白色的连衣裙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手里还攥着那枚刚修好的怀表，表壳上，映着一轮圆圆的月亮。
第二章老槐树下的约定自那以后，阿明的修表摊旁，多了一道身影。晓棠每天都会来，
有时带着一本书，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看；有时会带一些水果，
分给阿明吃；有时只是静静地坐着，陪阿明一起看天上的云，等傍晚的月亮升起。
阿明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会跟晓棠讲修表的趣事，讲爷爷留下来的那些老怀表，
讲每一枚怀表里藏着的时光。晓棠听得入迷，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会问一些问题，
阿明总是耐心地解答。晓棠也会跟阿明讲诗里的故事，讲月亮的阴晴圆缺，
讲那些关于离别和重逢的句子。她还会给阿明念诗：“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偷偷地在改变。
”阿明不懂诗里的深意，却喜欢听晓棠的声音，喜欢看她念诗时，嘴角扬起的笑意，
像月光一样温柔。镇上的人渐渐都知道了，修表的阿明，身边多了个漂亮的城里姑娘。
有人打趣道：“阿明啊，这姑娘是不是喜欢你啊？”阿明的脸会红到耳根，
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齿轮，嘴上却说：“别瞎说，我们只是朋友。”晓棠听到了，也不反驳，
只是笑着看他，眼睛里，藏着阿明看不懂的情愫。转眼到了深秋，夏湾镇的树叶开始泛黄，
一片片飘落，像一只只蝴蝶。老槐树下的石凳，落满了枯叶。晓棠来的次数，渐渐少了。
有时好几天才来一次，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许多。阿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不敢问。
他只是默默地把修表的工具擦得更亮，把石凳上的枯叶扫干净，等着晓棠的到来。这天傍晚，
晓棠来了，依旧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坐在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是弯的，像一把镰刀，挂在天边。“阿明，”晓棠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要走了。”阿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手里的螺丝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去哪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回城里去，”晓棠低下头，声音很轻，
“外婆的身体好些了，爸妈来接我们了。”阿明沉默了，他看着地上的螺丝刀，
看着那些散落的齿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什么时候走？”过了很久，
他才问道。“后天早上的火车。”那晚的月亮，很弯很细，月光也带着一丝凉意。
他们坐在老槐树下，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阿明，你还记得吗？那天中秋，我们一起看的月亮，圆圆的，好亮。”晓棠忽然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阿明点了点头，眼眶泛红。“我会记得夏湾镇的月亮，记得老槐树，
记得你。”晓棠抬起头，看着阿明，眼里含着泪水，“你看，月亮的脸，偷偷地在改变。
就像我们，总要离别。”阿明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泪水，忽然伸出手，
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阿明用力地攥着，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晓棠，
”阿明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等我，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去城里找你。到时候，
我们一起看月亮，看圆圆的月亮。”晓棠看着他，泪水滑落下来，滴在阿明的手背上，
冰凉的。她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好，我等你。你一定要来。”那晚，他们在老槐树下，
许下了一个约定。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那枚被阿明紧紧攥着的怀表上，表壳上的月亮，
仿佛也在悄悄地改变着形状。第三章时光里的等待晓棠走了。那天早上，阿明去了火车站。
他站在人群外，看着晓棠上了火车，白色的连衣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晓棠隔着车窗，
朝他挥手，眼里含着泪水。火车开动了，一点点远去，最后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阿明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得很高，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回到了夏湾镇，
回到了老槐树下的修表摊。石凳上，还留着晓棠坐过的痕迹，老槐树上，
还挂着他们一起系上去的红丝带。只是，树下的身影，只剩下他一个。
阿明开始更加努力地修表。他每天天不亮就出摊，天黑了才收摊，除了吃饭睡觉，
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修表。镇上的人都说，阿明这孩子，是魔怔了。只有阿婆知道，
他是在攒钱，攒去城里的路费，攒去找晓棠的钱。
他把每一笔收入都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铁盒子里，铁盒子里，
还放着晓棠送给他的那本《席慕容诗集》，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你看你看，月亮的脸。
日子一天天过去，铁盒子里的钱，渐渐多了起来。阿明的手艺，也越来越精湛，
附近镇上的人，都慕名来找他修表。他的修表摊，不再是冷冷清清，而是变得热闹起来。
只是，阿明依旧不爱说话，依旧喜欢在傍晚的时候，抬眼看天，看月亮。月亮有时圆，
有时弯，就像他的心情，有时充满希望，有时又带着一丝惆怅。他给晓棠写过信，
一封又一封，却不知道地址，只能压在铁盒子的最底层。信里写着夏湾镇的月亮，
写着老槐树的叶子，写着他的修表摊，写着他对她的思念。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晃就是三年。三年里，夏湾镇变了很多。镇口的马路拓宽了，盖起了几栋小楼，
老槐树依旧在，只是枝叶，又繁茂了许多。阿明的修表摊，也换了个新的木箱子，箱子上，
刻着一轮月亮。这年的中秋，阿明攒够了钱。他把修表摊托付给阿婆，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
踏上了去城里的火车。火车开动的那一刻，阿明的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他不知道晓棠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那个老槐树下的约定，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那个喜欢看月亮的少年。火车一路颠簸，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