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新家有游泳池。”儿子的声音很亮，餐桌却瞬间安静了。我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
“什么新家？”“就是爸爸带我去的那个。”他一脸认真，“有滑梯，还有宋阿姨。
”徐飞的筷子停在半空。“小浩，你是不是做梦了？”他盯着孩子，“我上周六加班。
”我看着他。八年婚姻，我太熟悉这个眼神。不是生气，是心虚。我把碗放下，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儿子不会撒谎。”“撒谎的，是你。”01那天晚上，
我只是像往常一样盛了三碗汤。排骨炖得有点久，汤色发白，我怕腻，特意撇了油。
徐飞坐在我对面，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低头回着手机消息。我们结婚八年，他吃饭时回消息，
我早就习惯了。儿子徐浩坐在他旁边，两条腿晃来晃去，心情明显不错。“妈妈。
”他突然抬头，声音清脆，“爸爸的新家有游泳池。”那一瞬间，我手里的碗歪了一下，
汤沿着碗边晃出来，差点洒在桌上。我稳住手，慢慢把碗放下，抬头看向他。“什么新家？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什么游泳池？”徐浩眨了眨眼，一点没觉得不对劲。
“就是爸爸带我去的那个家啊。”他说，“很大很大的，有游泳池，还有滑梯，
我都玩了两次了。”空气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徐飞筷子停在半空，
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游泳池？”我转头看他，“徐飞，你什么时候带他去的？
”徐飞很快放下筷子，语气平稳得像是提前排练过。“小孩子做梦呢。”他说，
“我哪有新家。”“我没有做梦！”徐浩立刻急了，身体前倾，“就是上周六，你带我去的！
宋阿姨还给我买了冰淇淋！”“徐浩。”徐飞语气一沉，“你上周六在家。
”他抬眼看向儿子，眼神冷下来。“我上周六加班，一整天都在公司。”他说得很肯定，
“你记错了。”徐浩张了张嘴，明显还想反驳，可在那个眼神下，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低下头，手指抠着碗沿，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就是……”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那个眼神，我太熟了。八年的婚姻里，
每一次他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都会这样看我。不是发火，不是解释，而是带着一点警告，
让对方自己退回去。那不是镇定。是心虚。我慢慢吸了口气，把筷子放下，声音很轻，
却异常清楚。“徐飞。”我说，“你确定你上周六在加班？”他看向我，眉头皱了一下。
“当然。”他说，“你什么意思？”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徐浩。“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儿子，“爸爸带你去哪了？”徐浩抬头看看我，又看看他爸，小脸上满是纠结。
“就是……爸爸朋友家。”他说得不太确定，“那个阿姨姓宋。”徐飞的脸色，终于变了。
很快，很短暂，只是一瞬。但我看见了。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指节收紧，像是在克制什么。
“够了。”他说，“小孩子胡说八道，你也跟着起哄？”他说的是我。不是儿子。那一刻，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在他心里，我和孩子，从来不是一边的。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温度正好，却一点味道都没有。“儿子不会撒谎。”我放下碗，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撒谎的是你。”餐桌彻底安静下来。徐飞盯着我，像是第一次重新认识我。
徐浩缩在椅子上，不敢出声。02那顿饭后来谁都没再说话。徐飞收拾碗筷的动作比平时重，
瓷碗碰到水槽，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没看我，像是刻意避开什么。徐浩吃完饭就回了房间，
门关得很轻。家里安静下来，我坐在餐桌旁，没动。徐飞洗完手出来，拿起外套。
“我出去一趟。”他说。“去哪？”我问。他动作顿了一下。“同事临时找我，有点事。
”“现在？”“嗯。”我看着他，没有追问。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他很晚才回来。我没有像以前一样装睡。他洗澡的时候，我坐在床边，
看着浴室门透出的光，耳边反复回响的，却是徐浩那句话。很大很大的。有游泳池。
还有滑梯。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临时借住的地方。第二天一早，我照常送徐浩去学校。
路上，他一直低着头，不太说话。“昨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语气放缓，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他抬头看我。“你说的，是你看到的。”我说，“不是错。
”他点点头，又很快移开视线。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走进去，背影比以前慢了一点。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屋子。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更多像是找点事做。客厅、厨房、阳台，
一圈下来，我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落在徐飞的手机上。他出门时落在了玄关柜上。
屏幕是黑的。我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了起来。密码我知道。结婚这么多年，他换过几次，
后来就没再换过。我输入的那一刻，他常用的界面跳了出来。没有暧昧消息。没有露骨聊天。
一切干干净净。干净得不正常。我点开通话记录，最近一周，有一个号码出现得很频繁，
备注是“宋”。不是客户，不是同事。我记下了这个名字。中午，徐飞给我打电话。
“你动我手机了？”他问。声音不大，却压得很低。“你忘在家里了。”我说，“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以后别乱翻。”他说，“这是底线。”“什么底线？”我反问。
“信任。”我笑了一下。“你昨天说你加班。”我说，“上周六也是。”“我确实加班了。
”“那徐浩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他记错了。”“滑梯的颜色他都记得。
”“孩子的想象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有再说话。他先挂了电话。下午，我去超市买菜。
推着购物车经过儿童用品区时，我停了一下。那种滑梯，颜色很鲜艳，红黄相间。很大。
不是普通家庭会随便买的那种。晚上徐飞回来，情绪明显不耐烦。我做了他爱吃的菜，
他却没怎么动。“你最近怎么这么多事。”他说，“是不是在家待久了，开始胡思乱想？
”“我只是问了几句。”我说。“问？”他冷笑一声，“你这是审我。”“我审你什么？
”“审我有没有对不起你。”我抬头看他。“那你有没有？”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你现在不工作，每天围着孩子转。”他说，“脑子里全是这些没用的东西。”“我没工作，
是你当初说的。”“那是以前。”他说，“人总要往前看。”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
他语气自然得让我心里发冷。晚饭后，徐浩在客厅写作业。我给他倒了杯牛奶，
随口问了一句：“你上次去游泳池，是什么时候？”他笔尖停住。“上周六。
”他说得很小声。“还有谁？”“爸爸，还有宋阿姨。”“她住在那里吗？”他想了想。
“她说那是她的家。”我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她叫什么名字？”我问。“宋玥。
”他说。我记住了。那天晚上，徐飞洗完澡出来，看见我坐在床边。“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语气压着火。“我想知道真相。”我说。“真相就是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他愣了一下。“去哪？”“你带徐浩去的地方。”我看着他，
“为什么我不能去？”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那是工作应酬的地方。”他说，“不适合你。
”“不适合，还是不方便？”“宋一梦。”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你别越界。”那一刻，
我忽然明白了。不是我多想。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知道。我躺下关灯，背对着他。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很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心里清楚。
我不是被背叛得突然。我是被一点一点，挡在门外的。03第二天早上，徐飞走得很早。
他没再提前一晚的争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餐桌上只留下一句“记得接孩子”，
语气平淡。我没有回他。送徐浩上学的路上，我注意到他几次欲言又止。“妈妈。
”他在校门口停下，“宋阿姨说，今天她来接我。”我看着他。“她为什么接你？
”“她说爸爸忙。”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她人挺好的。”我没评价，只点了点头。
“今天妈妈来。”他有点意外，却没反对。下午四点半，我提前到了学校。刚站在校门口，
就看见一个女人牵着孩子，从里面走出来。她个子不高，穿着米色风衣，头发随意披着，
妆很淡，看起来很舒服。不是张扬的漂亮，却让人容易忽略不了。徐浩也看见了她，
脚步慢了一下。“宋阿姨。”他喊了一声。她低头笑着应了一声，声音温柔。然后，
她抬起头，看见了我。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没有消失，只是微微一顿，很快恢复自然。
“你是……一梦吧？”她先开口，语气熟稔。我有些意外。“你认识我？”“徐飞提过你。
”她笑了笑，“我是宋玥。”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我想象中要平静。不像秘密。
更不像避讳。“你好。”我说。她看了眼徐浩，又看向我。“今天本来是我来接他的。
”她解释得很自然，“临时换了人，我还担心孩子不习惯。”“没关系。”我说，
“我接就行。”她点头，没有再坚持。我们并排站了一会儿。“上次小浩去我家玩得挺开心。
”她像是随口一提，“一直念叨游泳池。”我侧过头看她。“你家？”“嗯。”她语气平静，
“就在城西那边，环境还不错。”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试探，也没有躲闪。
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他跟我说过。”我说。“是吗？”她笑了一下，
“小孩子记性真好。”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不知道我的存在。
她是默认我知道。只是默认我不会说什么。“那地方确实挺适合孩子的。”她继续说，
“滑梯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她记得得很清楚。回家的路上，徐浩坐在后座，
没再像平时那样兴奋。“妈妈。”他小声说，“宋阿姨是不是不高兴了？”“为什么这么说？
”“她刚才没笑。”我没接话。晚上，徐飞回来得比前两天早。他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怎么了？”他问。“今天我在学校见到宋玥了。”我说。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去接孩子？”“她说本来是她接。”徐飞沉默了几秒。“她帮过几次忙。”他说，
“你别多想。”“她家有游泳池。”我看着他，“你上周六，就是带徐浩去她家了，对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一个人住？”我又问。“不是。”他说。“那你为什么带孩子去？
”“她地方大，方便。”“方便什么？”“方便玩。”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对话很荒谬。
“徐飞。”我说，“她对我们来说，是谁？”“朋友。”“什么朋友，需要你带着孩子，
去她家一整天？”他烦躁地揉了下眉心。“你非要把事情说得这么难看吗？
”“是事情本来就难看。”他看向我，眼神变得不耐。“宋玥很懂分寸。”他说，
“她比你想得清楚。”这句话，像是轻轻一推，却让我彻底站不稳。“她懂分寸。
”我重复了一遍，“那我算什么？”他没回答。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我躺在床上，
回想下午的每一个细节。宋玥的语气，她的从容，她提起游泳池时的自然。她没有藏。
她只是站在了一个，被默认的位置上。而我，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不是被抢走了什么。
是被一点点，挤出了原本该属于我的位置。04那天早上，徐飞出门前，我叫住了他。
“晚上早点回来。”我说。他站在玄关换鞋，动作停了一下。“有事？”“谈谈。
”我看着他，“就我们。”他没拒绝，只是嗯了一声。这一声，敷衍得很。一整天，
我都在等晚上。接徐浩、做饭、辅导作业，每一件事都照常进行，可时间过得格外慢。
徐浩洗漱完回房间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没有。
”我摸了摸他的头，“早点睡。”等他房门关上，我把客厅的灯调暗，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九点半，门锁响了。徐飞进门，看见这阵仗，眉头立刻皱起来。“搞这么正式干什么？
”“坐。”我指了指沙发。他没坐，站在原地，外套也没脱。“你要说什么，快点。”他说，
“我累了。”我没有顺着他的节奏来。“宋玥是什么时候开始，介入我们生活的？”我问。
他明显没想到我会这样直接。“我说过，她只是朋友。”“朋友会接你儿子上下学？
”“那是帮忙。”“朋友会让你带孩子去她家，一待一整天？”“她家条件好。
”“朋友会让你对我撒谎？”这句话一出，他的脸色彻底冷下来。“我没撒谎。”他说，
“我只是没必要什么都跟你报备。”“那你上周六说你在加班。”“我确实处理工作。
”“在她家处理？”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用什么词更合适。
“我不想把事情说得那么难听。”他说。“那你说好听的。”我看着他。他终于坐下了，
却是靠在沙发边缘，姿态防备。“宋玥一个人带着孩子不方便。”他说，“我帮她一把，
仅此而已。”“她的孩子？”“不是。”“那她为什么需要你？”他皱起眉，
语气里开始带刺。“你现在是全职在家，接触的人少，想法容易极端。
”“所以这是我的问题？”“我没这么说。”“那你说清楚。”我盯着他，“你和她，
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他说，“没有出轨。
”他说得很快，也很确定。“那你承认什么？”我问。“我承认，我在她那儿待过。”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