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四个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陈默站在原地,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
静。
太静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软得让他陷进去一点。
“不对劲……”他喃喃自语。
按照他写过的所有真假少爷文,这时候应该是:
假少爷来下马威
亲妈嫌弃他土气
亲爹给他立规矩
姐姐冷嘲热讽
可现在呢?
全家跪迎?
把他当祖宗供着?
连假少爷都一副“求你别赶我走”的可怜样?
陈默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
灯真亮,刺眼。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穿书他认了。
穿成真少爷他也认了。
但穿进一个情节崩坏的书中世界……这怎么玩?
“该不会……”他猛地坐起来,“这是个陷阱吧?”
先对他好,让他放松警惕,然后一举击溃?
可那一家人的眼神……不像是演的。
亲妈的眼泪是真的。
亲爹的红眼眶是真的。
姐姐的鼻子是真哭红了。
陈沐的恐惧……也是真的。
他们在怕什么?
怕他?
不对。
陈默回想起刚才的细节——他们跪着的时候,眼神除了愧疚,还有……恐惧?
好像在怕别的东西。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花园里,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浇花,动作慢悠悠的,不像园丁,倒像主人。
那阿姨抬起头,朝三楼看了一眼。
陈默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眼神……冷得很。
阿姨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浇花,嘴里哼着小调。
陈默的心脏砰砰跳。
这家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晚饭时间快到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旧T恤。
不管怎样,饭总是要吃的。
他倒要看看,这顿饭能演出什么新花样。
推开房门,走廊空荡荡的。
下楼时,他听见厨房传来亲妈小心翼翼的声音:“王姨,这道菜少放点盐,默默可能口味淡……”
一个冷淡的女声回答:“知道了,忙你的去。”
陈默脚步一顿。
王姨?
那个浇花的阿姨?
他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偷看。
亲妈系着围裙在洗菜,那个王姨站在灶台前炒菜,动作娴熟,但表情……像个监工。
“汤差不多了。”王姨说。
“哎,我来盛。”亲妈赶紧拿汤碗。
“小心点,别洒了。”王姨擦了擦手,“我去看看他们摆好桌没有。”
她一转身,陈默立刻退到楼梯拐角。
王姨走出厨房,没去餐厅,反而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了,拿起遥控器开电视。
亲爹从书房出来,看见王姨,脚步顿了顿,挤出笑:“王姨,辛苦了。”
“嗯。”王姨眼睛盯着电视,“你儿子下来了?”
“还没……”
“来了来了!”姐姐从楼上跑下来,“默默下来了!”
全家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亲妈端着汤出来,亲爹整理西装,姐姐捋了捋头发,陈沐从二楼房间小跑出来,站在楼梯口等着。
陈默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六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他忽然有种错觉——
他不是回家。
他是来登基的。
陈默被带到餐厅。
长条餐桌能坐十二个人,但只摆了五副碗筷——主位一套,左右各两套。
“默默,你坐这儿。”亲妈指着主位。
陈默一愣:“我坐这儿?”
那应该是家主的位置。
“对呀,你是今天的主角。”姐姐笑着拉他过去。
亲爹也点头:“坐坐坐,别客气。”
陈默看向陈沐。
陈沐已经自觉地走到餐桌最远的下首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
“陈沐。”陈默开口。
“在!”陈沐立刻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坐过来点。”陈默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那么远怎么夹菜?”
陈沐眼睛亮了一下,但又犹豫地看向父母。
亲爹赶紧说:“听你哥哥的!过来坐!”
陈沐这才挪到陈默斜对面的位置,但还是只坐了一半椅子,背挺得笔直。
王姨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这座位安排,眉头皱了皱。
但没说话,放下菜又回厨房了。
陈默注意到,王姨放菜时,亲妈下意识缩了缩手。
菜上齐了,六菜一汤,很丰盛。
亲妈拿起公筷给陈默夹菜:“默默,尝尝这个虾,王姨的拿手菜。”
“这个鱼也好吃。”亲爹也夹了一筷子。
姐姐盛了碗汤推过来:“先喝汤,暖胃。”
陈沐则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白米饭,偶尔夹一筷子面前的青菜。
陈默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有点懵。
这服务……太到位了吧?
“你们也吃啊。”他说。
“吃吃吃。”亲爹赶紧扒了口饭。
亲妈这才开始夹菜,但只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
姐姐吃饭很优雅,但眼神总往陈默这边瞟。
陈沐……还在吃青菜。
“陈沐。”陈默又叫他。
陈沐筷子一抖,一块胡萝卜掉桌上。
“对、对不起!”他立刻用手去捡。
“没事。”陈默把红烧肉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吃点肉,光吃青菜没营养。”
陈沐看着那盘肉,喉咙动了动,但没动筷子。
“吃啊。”陈默说。
陈沐这才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最小的,放进碗里,像对待什么珍宝一样,小口小口地吃。
王姨又从厨房出来了,这次端着一碗米饭,自己拉开陈默对面的椅子坐下,开始吃饭。
没人说话。
餐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声。
陈默觉得这气氛诡异得要命。
按说保姆不应该上桌吃饭吧?
可看这家人的反应,好像习以为常了。
王姨吃了几口,抬头看向陈默:“菜合口味吗?”
语气不冷不热,像在问餐厅客人。
“挺好的。”陈默说。
“那就好。”王姨点点头,又看向亲妈,“明天去买点新鲜排骨,炖汤。”
“好的王姨。”亲妈立刻应下。
“还有,小陈。”王姨对亲爹说,“你书房那个花瓶,我下午擦的时候挪了个位置,别动它。”
“不动不动。”亲爹赔笑。
王姨继续吃饭,不再说话。
这顿饭,陈默吃得浑身不自在。
饭后,陈沐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吧。”陈默也站起来。
“不用不用!”陈沐赶紧说,“哥哥你去休息,我来就行!”
他动作麻利地摞起碗盘,端进厨房。
陈默听见厨房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声。
亲妈小声对陈默说:“默默,来客厅坐坐,妈……妈跟你说点事。”
三人走到客厅。
王姨已经坐在沙发主位上看电视了,手里拿着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换。
亲妈拉着陈默坐到侧面的小沙发上,亲爹和姐姐也坐下来。
“默默。”亲妈压低声音,“家里……家里有些规矩得跟你说一下。”
来了!
陈默精神一振。
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你说。”他坐直身体。
“明天早上八点,王姨会来打扫卫生。”亲妈声音更小了,“她……她要是跟你说话,你客气点应着就行,别顶嘴。”
陈默:“……就这?”
“还有,二楼东头那间卧室,你千万别进去,那是王姨午休的地方。”
“后院的花圃你也别去,王姨在那儿种了菜……”
“三楼的储物间钥匙在她那儿,你要拿什么东西先跟她说……”
“家里来客人,如果是王姨的亲戚朋友,你……你尽量别露面,回房间待着……”
陈默越听越不对劲。
这王姨……不是保姆吗?
怎么听起来,她才是这家主人?
“妈。”陈默打断她,“这王姨到底是什么人?”
亲妈脸色一白,看向亲爹。
亲爹咳嗽一声:“就……就是保姆。但是……在咱们家很多年了,你爷爷在的时候她就在。”
“那也不能这样吧?”陈默皱眉,“保姆住主卧?还管着你们?”
姐姐突然插嘴:“弟弟,你刚回来,有些事慢慢就知道了。”
她说话时,眼睛瞥向王姨的方向。
王姨还在看电视,好像没听见他们说话。
但陈默注意到,她换台的动作停了几秒。
“反正……”亲妈握住陈默的手,手冰凉,“默默,你听妈的,在家里尽量少说话,少走动。需要什么就跟妈妈说,妈妈给你买。”
她的手在发抖。
陈默看着她眼睛里的恐惧,心里一沉。
这家人……在怕王姨。
怕一个保姆。
“我知道了。”陈默点点头。
“乖。”亲妈松了口气,挤出一个笑,“那……那你去洗澡休息?浴室热水器会用吗?要不要妈妈教你……”
“我会。”陈默站起来。
他上楼时,回头看了一眼。
王姨还在看电视,背影挺直。
亲妈亲爹和姐姐坐在小沙发上,像三只鹌鹑。
厨房里,陈沐洗碗的水声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