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把新邻居领回家,骄傲地说:“妈,这是我新认的大哥,以后咱家哪怕没爸爸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我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不就是那个我以为只会出现在深夜回忆里的“已故亡夫”吗?
确切地说,是那个被我“去父留子”、顺便伪造了死亡证明的豪门继承人。
男人优雅地脱下西装外套,露出那个我曾无数次抚摸过的纹身。
“大哥?”他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然后当着我儿子的面,一把将我揽进怀里,低头在我耳边厮磨。
“乖儿子,看来你妈没教过你辈分。”
“重新叫,叫爸爸。”
我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五年了。
整整五年,我以为这个人已经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消失,只存在于那个我亲手立起来的,黑白相间的牌位上。
可现在,他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我的耳廓,带着熟悉的、极具侵略性的雪松香气,将我拖回那个我拼了命才逃出来的地狱。
我像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挣扎起来,试图推开他钢铁般的手臂。
“蒋砚池,你放开我!你疯了!”
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尖锐得不像自己的。
他却纹丝不动,手臂收得更紧,将我整个人的骨架都禁锢在他滚烫的怀里,那力道像是要将我揉碎了嵌进他的身体。
我五岁的儿子林小满,还仰着那张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满眼都是懵懂和困惑。
“妈妈,你和大哥在玩什么游戏呀?”
“你们在抱抱吗?我也要!”
满满说着,就要张开小胳膊扑过来。
蒋砚池低头,对着满满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
那笑容,是我曾经沉沦过的毒药,如今却只让我感到彻骨的寒意。
“满满乖,这是大人才能玩的游戏。”
他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儿子,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寸寸地刮过我的脸。
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扫视着这个我用五年心血布置起来的小家。
温馨的布艺沙发,墙上满满的涂鸦,阳台上迎风招展的小被子。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客厅角落那个小小的置物架上。
那里,端正地摆放着一个黑色的牌位。
上面用白色的宋体字,清晰地刻着——“亡夫蒋砚池之位”。
我每天都会给这个牌位擦拭灰尘,偶尔还会放上一束白菊。
这既是提醒自己过去的愚蠢,也是一种决绝的告别。
可我万万没想到,正主会有一天站在这里,亲眼欣赏自己的“遗像”。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蒋砚池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平静。
他松开了我,一步步走向那个牌位。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自己的名字,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气到极致,怒到癫狂的笑。
低沉的笑声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脏上。
“林晚,你可真行。”
“五年不见,你本事见长啊。”
他的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恨意和疯狂。
“给我立牌位?还天天上香?”
“怎么,是怕我死得不够透,晚上回来找你索命吗?”
我被他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场压得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满满护在身后。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应该……”
我“死”字说不出口,因为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就是对我五年安稳生活最大的讽刺。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直接甩到我面前。
屏幕上亮着一份电子合同,加粗的标题刺痛了我的眼睛——《房产收购协议》。
法人代表那一栏,赫然签着“蒋砚池”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自我介绍一下。”
他收回手机,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矜贵和傲慢。
“从今天起,我是这栋楼的新业主,也就是你的房东。”
我的世界,轰然倒塌。
房东……
他竟然成了我的房东!
这五年,我东躲**,像一只惊弓之鸟,好不容易在这个二线城市安定下来,以为终于摆脱了过去。
结果,他不动声色地就买下了我所在的整栋楼。
这不是巧合。
这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围猎。
而我,就是那只被逼入绝境的猎物。
“滚出去!”我抓起身边的靠枕,发疯一样朝他砸过去,“这是我的家!你给我滚!”
他轻易地接住靠枕,随手扔在地上,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俯下身,滚烫的气息再次将我笼罩。
“你的家?”
他低声笑着,声音里满是嘲讽和威胁。
“林晚,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全楼的人都来参观一下,看看你是怎么给活人立牌位的?”
“或者,你想让我当着你宝贝儿子的面,好好聊聊五年前,你是怎么偷走我的种子,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偷……种子?”
我身后的满满探出小脑袋,好奇地问:“妈妈,什么是种子?是西瓜籽吗?可以种出大西瓜吗?”
我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疯子!他什么都说得出口!
我死死地捂住满满的耳朵,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蒋砚池,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终于满意地笑了,伸出手,用指腹暧昧地、侮辱性地摩挲着我的脸颊。
那冰冷的触感,让我一阵战栗。
“不想怎么样。”
“就是五年没见,有点想你。”
“我的好‘遗孀’。”
他刻意加重了“遗孀”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一道美味。
“明晚八点,来隔壁。”
“我们好好谈谈……积压了五年的租金。”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瞥了一眼那个牌位,转身离开了我的家。
门被关上的瞬间,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沿着墙壁滑坐在地。
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
满满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妈妈,你怎么了?你哭了?”
他伸出小手,想帮我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回忆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五年前那个暴雨的夜晚,我拿着一张据说有一千万的支票,狼狈地逃离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蒋砚池的母亲,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妇人,用最轻蔑的语气告诉我,我只是蒋砚池用来搪塞家族联姻的挡箭牌,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而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宋佳人,更是笑着对我说:“他很快就会娶我,至于你肚子里的野种,蒋家是不会承认的。”
那一刻,我所有的爱恋和幻想,都碎成了齑粉。
我跑了,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跑得远远的。
我对外宣称,我的丈夫意外去世了。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可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滔天的恨意,以一种我无法反抗的姿态,重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妈妈,”满满天真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刚才那个叔叔,为什么长得有点像牌位上的爸爸呀?”
我心脏猛地一缩。
不行。
我不能让他抢走满满。
满满是我的命,是我的一切!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卧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跑!
必须马上跑!
我几乎是疯狂地把衣服、证件、银行卡往箱子里塞。
我要带着满满离开这里,去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整整打包了一夜,眼睛熬得通红。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我就拉着行李箱,牵着睡眼惺忪的满满,准备逃离这个地狱。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了门。
门口的景象,让我如坠冰窟。
走廊里,整整齐齐地站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像四座铁塔,将我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而在他们中间,蒋砚池正悠闲地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端着一杯咖啡,慢悠悠地品尝着。
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户,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却丝毫无法温暖他那双冰冷的眼。
他抬起眼皮,朝我勾了勾嘴角,笑容残忍又得意。
“想去哪儿啊?”
“我的好‘遗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