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说最大的愿望是当留守儿童。我很疑惑，问他怎么回事。
他不答反问我：「你为什么不去上班？总让爸爸一个人挣钱？」我如鲠在喉。
耐心解释：「妈妈虽然没工作，但可以陪伴你成长，没让你缺失母爱啊。」他垂下头，
嘟囔道：「谁稀罕你的母爱，我想要的是自由。」为了孩子好，我咽下委C，
继续在家陪伴他成长。后来，他功成名就。在接受采访时，说最感谢的人就是父亲。
提及我时，他说：「我妈没见识，从没帮过我，对我的伤害很大。」我被网暴出抑郁症，
他却不闻不问。在我生病时，他甚至没回来看我一眼。我郁郁而终。醒来，
竟回到他许愿当留守儿童的这天。1「你为什么不去上班？总让爸爸一个人挣钱？」
十岁的儿子陈阳，梗着脖子，一脸的质问。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这句熟悉的话，
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猛地捅进我的心脏，拧开前世所有痛苦的记忆。
我看着他那张稚嫩却写满嫌弃的脸，恍如隔世。上一世，我听到这话，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觉得儿子是心疼爸爸挣钱辛苦，又被同学嘲笑妈妈是家庭主妇，才说出这种话。
于是我放下身段，一遍遍地解释。「妈妈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你，陪伴你。」「妈妈的爱，
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可他听不进去。他只是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
「谁稀罕你的母爱，我想要的是自由。」这句话，成了我一生的梦魇。
为了他所谓的“不缺失母爱”，我放弃了事业，放弃了自我，将全部心血倾注在他身上。
结果呢？我养出了一个精致利己的白眼狼。他功成名就，在聚光灯下，
将他父亲塑造成唯一的人生导师。而我，成了他口中那个“没见识、伤害他很大”的累赘。
铺天盖地的网暴涌来，我百口莫辩，最终在抑郁的深渊里，孤独地死去。直到咽气的那一刻，
他都没有出现。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那是灵魂深处烙下的伤痕。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涌的恨意。既然老天让我重来一次。那么，陈阳。这一世，我成全你。我看着他，
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好啊。」陈阳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我又会像往常一样，开始长篇大论地灌输母爱的伟大。「你说什么？」「我说，好。」
我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明天就去找工作，满足你当留守儿童的愿望。」
他眼中的嫌弃变成了错愕，随即又被一丝狂喜取代。「真的？你不骗我？」「不骗你。」
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我的心已经麻木了。也好。早点认清，早点解脱。
丈夫陈强晚上回来时，我正在电脑前修改我的简历。那份简历，已经尘封了十年。
上面的照片，还是我二十五岁时的模样，神采飞扬，眼中有光。他像往常一样，
把公文包随手一扔，瘫在沙发上。「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你没跟儿子吵架吧？」
在他的认知里，我和儿子的沟通方式，似乎只剩下争吵。我没有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没吵，我答应他了。」「答应他什么了？」陈强有些不耐烦，扯了扯领带。
「答应他去上班，让他当留-守-儿-童。」我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
陈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上班？别开玩笑了。
你都十年没接触社会了，出去能干什么？端盘子吗？」他的话，
和前世他劝我时说的一模一样。充满了轻蔑和不以为然。上一世，我被他这句话刺伤，
懦弱地放弃了重返职场的念头。但现在，这些话对我而言，不过是噪音。我关掉文档，
转过椅子，正对着他。「陈强，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也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我的眼神很冷，冷到陈强都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微微坐直了身体。「我是在通知你。
从明天起，我不再是全职太太。儿子的早餐和接送，我们一人一半。」「你疯了？」
他眉头紧锁，「李芸，你又在闹什么脾气？是不是阳阳又气你了？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看，他永远是这样。永远觉得是我的错，是我在无理取闹。我不想再跟他争辩，那毫无意义。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强，十年了，
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这个儿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以前我觉得我多付出一点没关系，但现在我发现，我的付出，在你们眼里一文不值。」
「既然如此，那就恢复它本来的样子。」「从今往后，家务，一人一半。孩子的教育，
一人一半。家庭开支，我们共同承担。」说完，我不再看他震惊的脸，径直走回房间，
关上了门。我听到他在外面低声咒骂，说我不可理喻。无所谓了。躺在床上，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个为了家庭、为了儿子、为了丈夫而活的李芸，已经死在了上一世。现在活着的，
只是李芸。为自己而活的，李芸。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就起床了。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冲进厨房准备早餐，而是花了半个小时，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
换上了一套尘封已久的职业套装。镜子里的女人，虽然眼角有了细纹，但脊背挺直，
眼神坚定。真好。这才是我的样子。我走出房间时，陈强和陈阳都坐在餐桌旁，
桌上空空如也。陈阳一脸不高兴，敲着碗。「妈，我饿了，今天怎么不做早饭？」
陈强也皱着眉看我：「李芸，你穿成这样干什么？真要去面试啊？别闹了，快去做饭，
我上班要迟到了。」我径直走到玄关，换上高跟鞋，拿起我的包。「从今天开始，
早餐轮流做。今天轮到你，陈强。」我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们父子俩一眼。「另外，阳阳，
今天放学你自己回来。妈妈要去面试，没时间接你。路上注意安全。」说完，我拉开门，
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有些刺眼，
却也带来了久违的暖意。我自由了。2.我走在去往面试的路上，内心毫无波澜。
简历是我昨晚连夜投的，投了十几家公司，只有一家给了我面试机会。
一家初创的文化传媒公司，招聘策划助理。薪水不高，职位很低。但这是我目前唯一的选择。
十年，社会早已日新月异，我一个脱节已久的家庭主妇，有人肯给机会，已经算幸运。
到了公司楼下，我整理了一下着装，深呼吸。推开玻璃门的瞬间，
前台年轻女孩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我报上了名字和面试岗位。
女孩指了指旁边的会客区：「在那边等一下，人事经理正在开会。」会客区已经坐了三个人。
三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都不过二十出头，脸上洋溢着青春和自信。
她们手里拿着精心**的简历，小声地交流着，偶尔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和轻视。
我能读懂她们的眼神。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来跟她们抢一个助理的岗位。在她们看来，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我没有在意，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等待。前世的我，
可能会因为这种眼神而自卑，会坐立不安。但现在，我的心坚如磐石。
我知道我的优势不在于年龄，而在于我多活了一世的阅历和眼光。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走了过来。「不好意思，久等了。我是人事经理，周晴。
请问哪位是李芸？」我站了起来：「我是。」周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简历，
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李芸女士，请跟我来。」我们走进一间小会议室。
周晴开门见山：「李芸女士，我看你的简历，有十年是空白的。
能解释一下这十年你做了什么吗？」这个问题，在意料之中。「我做了十年的全职太太。」
我回答得坦然。周-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那么，
你认为你有什么优势，可以胜任这份工作？你要知道，你的竞争者，都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们更有活力，学习能力也更强。」「我的优势，在于我的生活经验。」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不卑不亢。「策划，不仅仅是天马行空的创意，更需要对生活、对人性的洞察。这十年，
我作为家庭主妇，每天都在跟柴米油盐、人情世故打交道。我比那些刚出校门的学生，
更了解一个普通消费者需要什么，会被什么样的内容打动。」我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
我比她们更稳定。她们可能会因为更好的机会而跳槽，但我不会。我需要这份工作，
我会比任何人都要珍惜它。」周晴看着我，沉默了片刻。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
多了一丝探究。「听起来有点道理。但是，光说没用。
我们公司最近在策划一个关于‘母亲节’的线上活动，你有什么想法吗？」机会来了。
我稳了稳心神。「周经理，传统的母亲节策划，无非是歌颂母爱伟大，
呼吁大家给妈妈买礼物、送康乃馨。这种模式已经审美疲劳了，很难引起年轻人的共鸣。」
「我的想法是，反其道而行。」「我们可以做一个主题叫‘妈妈也曾是少女’的活动。
征集网友们妈妈年轻时的照片，和现在的生活照做对比。配上文案，
比如‘在成为我的妈妈之前，她首先是她自己’。」「我们不去刻意歌颂牺牲，
而是去唤醒大家，妈妈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梦想和青春。这比单纯的歌颂，
更能触动人心，也更符合当下年轻人追求独立、平等的价值观。」周晴的眼睛，
一点点亮了起来。她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了，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
「我们可以和一些复古照相馆、服装品牌合作。获奖者可以获得一套免费的复古**，
让妈妈重温少女时代。同时，我们可以在社交媒体上发起#我的妈妈是仙女#这样的话题，
引导用户分享，形成二次传播。」「这个策划的核心，不是消费母爱，而是尊重女性。
它告诉所有人，母爱不等于失去自我。」我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周晴看着我，
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欣赏和惊讶。她没想到，
一个脱离职场十年的家庭主妇，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她不知道，这个策划，在前世的几年后，
曾经火爆全网，让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一战成名。而我，只是把它提前了几年，
说了出来。周晴合上我的简历，对我伸出手。「李芸，欢迎你加入。明天就来上班吧。」
我握住她的手，心中一片平静。「谢谢周经理。」走出公司大楼，阳光正好。我拿出手机，
看到陈强发来的几十条微信。从最开始的愤怒质问，到后来的不耐烦，再到最后的妥协。
「你到底在哪？阳阳没人接，自己在外面晃荡，多危险！」「算了算了，我请假去接他了！
你赶紧回来做饭！」「李芸，你闹够了没有？！」我看着这些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才只是第一天而已。陈强，陈阳，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我没有回家，
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用我仅剩的一点私房钱，给自己买了一支口红，
和一条漂亮的丝巾。当我提着购物袋回到家时，迎接我的是两张臭脸。陈阳坐在沙发上，
气鼓鼓地不看我。陈强则黑着脸，像一尊门神。「你去哪了？面试面了一天？」他语气不善。
「嗯，面试上了。」我把新买的丝巾在脖子上比划着，看都没看他。「什么？」
他拔高了音量，「你还真找了个工作？什么工作？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够你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他指着我手里的购物袋，一脸的鄙夷。「陈强，
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我冷冷地回应。「你的钱？你不就是管着我的工资卡吗？
那还不是我的钱！」他理直气壮。我笑了。「从明天开始，你的工资卡你自己保管。
我会去办一张新的银行卡。」「另外，这个月的房贷、水电煤气、物业费，
还有阳阳的补课费，一共是八千六百块。我们一人一半，四千三。下个月一号前，
记得把钱转给我。」我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把账目算得清清楚楚。陈强彻底愣住了。
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跟他算这些。以前，这些都是我默默承担的，
他只需要当个甩手掌柜。「李芸，你……你来真的？」「当然。」我收起手机，
看向一直沉默的儿子，「陈阳，过来。」陈阳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
我把一张课程表拍在他面前。「这是我给你报的晚托班，从明天开始，
放学后你就去那里写作业，七点半我或者你爸去接你。」「我不要！」他立刻尖叫起来，
「我同学都回家玩，我为什么要去晚托班！」「因为你妈妈要上班，你爸爸也要上班，
没人有空看着你玩。」我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陈阳。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自由的代价，就是独立。你得学着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
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解。「你不是我妈妈！
我妈妈才不会这样对我！」「是吗？」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你想要的妈妈，
是什么样的？」他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我的存在，碍着他了。「行了，我累了，先去洗澡。」
我不再理会他们父子俩，径直走向浴室。我知道，这个家，从今晚开始，就要变天了。而我，
无比期待。3.第二天上班，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我找到了自己的工位，一个靠窗的角落。桌上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我打开电脑，
开始熟悉公司的业务和之前的项目案例。周晴说得没错，这是一家初创公司，规模很小，
项目也大多是些零散的小单子。但正因为小，才有机会。我把昨天跟周晴提的母亲节策划案，
做成了一份详细的PPT。从活动主题、执行流程、宣传渠道、合作伙伴，
到预算和预期效果，都做了详尽的阐述。等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上班时，
我的PPT已经基本成型。周晴拿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看到我屏幕上的内容，
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动作很快嘛。」「机会难得，我不想浪费。」我谦虚地笑了笑。
她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今天上午十点，有个策划会，你准备一下，
把你的方案跟大家讲讲。」「好的，周经理。」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挑战。我知道，
办公室里不仅有合作，更有竞争。我一个“空降”的中年妇女，一来就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
势必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果不其然。会议上，当我讲完我的策划案后，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几个年轻的策划你看我，我看你，眼神复杂。终于，一个叫赵娜的女孩开口了。
她是公司的老员工，也是策划组的组长。「李姐，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有创意。但是，
执行起来难度太大了。」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听起来很客观，但带着一丝挑衅。「首先，
‘妈妈也曾是少女’这个主题，会不会引起一些保守人士的反感？
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在鼓励女性抛弃家庭。」「其次，征集老照片，工作量巨大，
审核标准也很难统一。万一收到一些不雅的照片怎么办？」「最后，
你说要找复古照相馆和服装品牌合作，我们公司现在没什么名气，人家凭什么跟我们合作？
我们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她一连抛出三个问题，个个都切中要害。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着看我怎么收场。
周晴没有说话，只是端着咖啡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这是她给我的考验。
我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后面的路会更难走。我没有慌乱，而是微笑着看向赵娜。
「赵组长提的这几个问题，都非常专业，也正是我考虑过的。」我先是肯定了她，
缓和了气氛。「关于第一个问题，主题的争议性。我认为，有争议才会有热度。
我们的目标用户是年轻人，他们恰恰是反感传统束缚、追求个性解放的一代。这个主题，
正好能戳中他们的爽点。至于少数保守人士的意见，并不会影响我们的主流传播。」
「第二个问题，照片审核。我们可以设置明确的上传规则，并且启用人工审核。
初期工作量确实会大，但这也是我们筛选优质内容、保证活动质量的必要环节。而且，
一旦活动火了，我们甚至可以把它做成一个长期的IP，持续产生价值。」
「至于第三个问题，合作伙伴。」我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本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相册。「这是我母亲年轻时的相册。
我昨天联系了本市最有名的‘旧时光’照相馆，把我的策划案和这本相册发给了他们的老板。
」「他们老板看后，非常感动。他说，他开照相馆的初衷，
就是为了记录这些被时间遗忘的美好。他当场同意，愿意为我们这次活动的前十名获奖者，
提供免费的复古**拍摄套餐。」我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一片哗然。赵娜的脸色，
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没想到，我竟然在一天之内，就解决了最关键的合作问题。
周晴的眼中，也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你怎么说服他的？」她好奇地问。
「我没怎么说服。」我实话实说，「我只是告诉他，我们的活动，不是为了卖东西，
而是为了唤醒一种情感。一种对母亲、对女性、对流逝时光的尊重。这种价值，
是金钱无法衡量的。」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没说。在前世，这家“旧时光”照相馆，
就是因为那个火爆的母亲节活动，而一跃成为全国知名的网红打卡地。他们的老板，
骨子里就是个有情怀的人。我不过是提前找到了那个能点燃他情怀的引线。周晴站了起来，
用力地拍了拍手。「好！说得太好了！」她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听到了吗？
这就是策划！策划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空想困难，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去解决困难！」
「这个项目，就由李芸全权负责，成立一个专项小组。赵娜，你配合她。」
赵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好的，周经理。」会议结束后，
我成了整个办公室的焦点。有人佩服，有人嫉妒，但没人再敢小瞧我这个“家庭主妇”。
我用实力，赢得了我在这个公司的第一份尊重。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没有回家，
就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解决了。下午，我开始着手组建项目小组，分配任务。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直到下午四点，我的手机响了。是陈阳学校班主任打来的。「喂，
是陈阳妈妈吗？陈阳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你现在方便来一趟学校吗？」我的心，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前世，陈阳也总是在学校惹是生非。每次接到老师的电话，
我都心急如焚，第一时间冲到学校，又是道歉又是赔偿，把他护在身后。久而久之，
他愈发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都有我这个妈妈给他兜底。但这一次，
不一样了。我对着电话，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老师，不好意思，我现在正在开会，
走不开。」电话那头的班主任愣了一下：「啊？可是对方家长也在，情绪很激动……」
「老师，你先把事情的经过了解清楚。另外，」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麻烦你联系一下他爸爸，陈强。这种事情，他作为父亲，也有责任处理。」挂掉电话，
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焦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陈强，该你这个“伟大”的父亲出场了。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这个“没见识”的妈在前面挡着，你那套说辞，还有没有用。
4.我关掉手机，继续投入工作。项目启动初期，千头万绪，
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想陈阳在学校的事情。直到晚上七点半，我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
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公司。走出办公楼，冷风一吹，我才感觉到一丝凉意。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陈阳的晚托班。隔着玻璃，我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面前的作业本摊开着，但他一个字也没写，只是愣愣地看着窗外。晚托班的老师看到我，
走了过来。「陈阳妈妈，你来了。今天他爸爸把他送过来的时候，情绪就不太好，
晚饭也没怎么吃。」「嗯，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我推门进去，走到他面前。「陈阳，
回家了。」他抬头看到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但他强忍着，扭过头去，不看我。
我也没有多说，拿起他的书包，牵起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回家的路上，我们俩一路无言。
我知道他在等我问。等我像以前一样，着急地问他有没有受伤，问他为什么打架，
然后心疼地安慰他。但我偏不。回到家，陈强正黑着脸坐在沙发上抽烟，家里乌烟瘴气。
看到我们回来，他猛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李芸！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你现在长本事了是吧？儿子在学校打架，老师让你去，
你竟然让我去！你知道我今天在他们公司多丢人吗？我一个部门经理，被领导叫过去训话，
就为了请假去给儿子擦**！」他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我嫌恶地后退一步，
把陈阳的书包放下。「所以，你处理好了吗？」我冷冷地问。「处理？怎么处理？
对方家长不依不饶，非要我们赔礼道歉，还要赔医药费！那小子脸上就破了点皮！」
他气急败坏。「那你道歉了吗？赔钱了吗？」「我……」他卡住了。以他的性格，
让他低声下气地去给别人道歉，比杀了他还难。「你没去上班之前，
这种事不都是你处理的吗？你现在倒好，当甩手掌柜了！」他开始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陈强，你现在是在怪我吗？」「难道不该怪你吗？
你要是不去上那个破班，阳阳会变成这样吗？」「哦？」我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阳-阳打架，是因为我去上班了？而不是因为他自己的问题？」我转向一直低着头的陈阳。
「陈阳，你自己说，你为什么打架？」陈阳的身体抖了一下，
小声说：「他……他说我妈妈是家庭主妇，没工作，靠爸爸养着……」原来是这样。前世，
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跟同学打架。那时我听了，心疼又自责。我觉得是自己让他受了委屈。
所以我加倍地对他好，想弥补他。结果，却让他更加鄙夷我。现在再听到这个理由，
我只觉得可笑。「所以，你就打人了？」我继续问。他点了点头。「他说的不是事实吗？」
我追问。陈阳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你心里，妈妈是家庭主妇，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对吗？」他咬着嘴唇，不说话，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所以，你许愿让我去上班，这样你在同学面前就有面子了。
对吗？」他的头垂得更低了。「陈阳，你记住。」我蹲下身，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面子，
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你觉得别人说你妈妈是家庭主妇丢人，
不是因为我真的丢人，而是因为你自己内心虚弱，需要靠父母的职业来给自己贴金。」
「现在，我出去工作了。但你依然会因为别的事情被人嘲笑。比如你的成绩，你的行为。
你难道要靠打架解决所有问题吗？」「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不是靠拳头，而是靠自己的实力，
让别人闭嘴。」我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他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震动。他从来没听过我说这些。以前的我，只会抱着他哭，
说“妈妈对不起你”。「至于打架这件事，」我站起身，看向陈强，「是你儿子犯的错，
医药费，我们该赔。道歉，也必须他自己去。明天，你带着他，去同学家里，亲自道歉。」
「我？」陈强又炸了，「我明天还要上班！」「那就请假。」我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陈强，教育孩子，是你的责任。你不能只享受他给你带来的荣耀，
却不承担他犯错带来的后果。」「这是你作为父亲，必须给他上的一课。」
我不再理会暴跳如雷的陈-强，和呆若木鸡的陈阳。我太累了。应付公司的明争暗斗，
和家里的鸡飞狗跳，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我依旧准时上班。我不知道陈强最后有没有带陈阳去道歉。我也不想知道。
我已经把责任划分清楚，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出乎我意料的是，下午的时候，
我接到了陈阳的电话。他用的是公用电话。「妈……」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嗯，怎么了？」
「爸爸……爸爸带我去道歉了。」他小声说，「我还写了保证书……」「嗯，
这是你应该做的。」我的语气依旧平淡。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妈，
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吗？」他带着一丝恳求。「不了，妈妈要加班。」**脆地拒绝了。
「哦……」他失落地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我放下电话，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
他开始感到不适应了。他所渴望的“自由”，原来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无拘无束。
而是无人问津的孤独和犯错后必须自己承担的责任。很好。陈阳，慢慢体会吧。
这都是你自找的。5.母亲节的策划案，在我的强力推动下，进展得非常顺利。
“旧时光”照相馆的合作敲定后，我又陆续谈下了几家服装品牌和美妆品牌的赞助。
她们看中的，是我策划案里那种“尊重女性自我”的价值核心。
这在当时以消费主义为主流的营销大潮中，算是一股清流。周晴对我越来越倚重，
几乎把整个策划组都交给了我来管理。赵娜虽然心里不服，但看到我拉来的赞助越来越多，
项目的盘子越做越大，她也不敢再明着跟我作对。只是偶尔在背后说些酸话。
“不就是靠着点小聪明，谈了几个合作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家庭主妇，
能有多大格局，项目做大了她自己都兜不住。”对于这些闲言碎语，我一概不理。前世的我，
可能会因为这些话而内耗，会急于证明自己。但现在，我只想用结果说话。项目上线前一天，
我带着团队加班到深夜，做最后的调试和检查。凌晨一点，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
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陈强和陈阳都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我。看到我回来，
陈阳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我面前。「妈妈，你怎么才回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但更多的是担心。陈强也站了起来，眉头紧锁：「李芸，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一个女人，天天加班到半夜，像什么样子？你们公司是把你当牛使吗？」
我换下高跟鞋，身体的疲惫让我没心情跟他们周旋。「有事吗？没事我先去睡了。」
「等一下！」陈强叫住我。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张试卷，摔在我面前。「你看看你儿子的成绩！
数学才考了65分！你以前天天盯着他，他还能考个八九十分，你现在一撒手，
他直接一落千丈！」他把责任，又推到了我身上。我拿起那张试卷，看了一眼。
红色的“65”，确实很刺眼。陈阳低着头，紧张地抠着手指。「所以呢？」我看向陈强，
「你想说什么？让我辞职回家，继续盯着他写作业吗？」「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你也不能完全不管他啊！」陈强有些语塞。「我怎么不管他了？」我反问，
「我给他报了晚托班，每天的作业都有老师辅导。他自己上课不听讲，回家不复习，
考成这样，是我的问题？」我把试卷放回桌上，看着陈阳。「陈阳，你自己说，
这次为什么没考好？」陈阳囁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是因为妈妈没陪着你，
所以你就没有心思学习了？还是因为你觉得，考差了，妈妈就会心疼，就会回来陪你了？」
我的话，一针见血。陈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我没有！」
他大声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我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个孩子。他用他那套幼稚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