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见过写着红色「拆」字的墙吗?那个「拆」在我家烂墙上写了十年。爸爸吃喝嫖赌,
一次次骗走妈妈卖稻子花生鸡鸭甚至是看病的钱供自己挥霍。我无数次劝妈妈离婚。
她总说:「你爸爸没那么差的,等拆迁款下来就好了。」后来真的拆迁,我家却一夜赤贫。
妈妈崩溃向我哭诉。可妈妈。我曾无数次想拉你出泥沼,你总是执迷不悟。这一次,
我不想再管了……1电话响起时,我正在工位上画设计图。屏幕上跳动着「妈」这个字,
我莫名有些心烦意乱。“喂,妈。”“小月啊!你爸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尖利刺耳,
带着哭腔和绝望。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涌上一股麻木的厌烦。“他又赌了?
”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她这么崩溃。“不是!
他……他把拆迁款都给输光了!一分都不剩了!还欠了三十万!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
几乎听不清妈妈后面的哭嚎。“拆迁款不是还没下来吗?”“下来了!昨天就下来了!
你爸骗我说存折丢了,让我去补办,结果他自己偷偷把钱全取走了!
”妈妈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那个天杀的畜生啊!他怎么敢啊!一百八十万啊!
那是我跟你弟的命啊!”一百八十万。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那是我们家在那片烂泥地里熬了半辈子,唯一的指望。是我妈被家暴打断肋骨,
都舍不得花钱看病,死死守着的希望。现在,没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跟他离婚。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就是不听。”“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小月,你快想想办法!
你爸被扣在那边了,说不还钱就要剁他的手!”我冷笑一声。“剁了才好,省得再去赌。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再**也是你爸!”“他把我当女儿了吗?”我反问,
“他拿着我的大学学费去赌的时候,你想过他是怎么对我的吗?”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小月,
妈知道你委屈。可这次不一样,真的会出人命的。”“你先回来好不好?
我们一家人商量商量。”一家人。多讽刺的词。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爸爸喝醉了酒,
把饭桌掀翻,掐着妈妈的脖子往墙上撞。弟弟吓得哇哇大哭,躲在门后瑟瑟发抖。而我,
拿着菜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再动她一下,我砍死你!”爸爸这才松手,
指着我的鼻子骂:“白眼狼!小贱种!老子白养你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
这个家早就散了。“我没空。”我掐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愤怒。我恨我爸,更恨我妈的执迷不悟。这十年,我像个溺水的人,
拼了命地想把她从那个叫陈建军的泥沼里拉出来。可她一次次甩开我的手,
心甘情愿地陷在里面。她总说:“小月,再等等,等拆迁了就好了。”现在,拆迁了。
一切都完了。手机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这次是弟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姐。”弟弟的声音沙哑又疲惫,带着一丝哭过的鼻音。“爸……真的把钱都输光了。
”“我知道。”“妈快急疯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叫都不开门。”我闭上眼睛,
太阳穴突突地跳。“姐,你回来一趟吧。”弟弟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我害怕。”从小到大,
他最怕的,就是爸妈吵架。如今,天塌了,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我下午回去。
”挂了电话,我跟主管请了假。窗外阳光明媚,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我知道,
我又要回到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了。那个所谓的家。2回到老屋时,天已经擦黑。
那面写着巨大红色「拆」字的墙,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屋子里死气沉沉。
弟弟陈阳坐在小板凳上,耷拉着脑袋,看见我,眼睛才亮了一下。“姐。”我点点头,
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妈还没出来?”陈阳摇摇头,一脸担忧:“没呢,饭也不吃。
我叫了几次,她就说让我们别管她。”我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妈,是我,林月。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开门。”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里面还是没动静。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门缝说:“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走了。以后你们家的事,我再也不管。
”这话很绝情,但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逼她出来。果然,门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随即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了。门开了条缝,妈妈李秀莲的脸露了出来。不过一天没见,
她像是老了十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和绝望。看到我,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小月……”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悲戚的哭喊,然后扑过来抱住我。
“妈的钱没了……都没了啊……”我没有回抱她,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任由她的眼泪浸湿我的肩头。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汗水和悲伤的味道。
这味道,我闻了二十多年。“先进去说。”我推开她,率先走进房间。房间里一片狼藉。
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床头的全家福相框碎在地上,玻璃渣子溅了一地。照片上,
爸爸陈建军笑得一脸得意,搂着妈妈的肩。而年幼的我和弟弟,站在他们身前,
笑得有些勉强。真是讽刺。“他什么时候走的?”我踢开脚下的玻璃碎片,冷冷地问。
李秀莲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昨天……昨天下午。他说存折找不到了,
让我今天去银行挂失补办……我当时还纳闷,这东西我一直放得好好的,
怎么会丢……”“结果今天我去银行,人家说钱昨天下午就被取光了!一百八十万啊!
一分都没剩!”她说到这里,又崩溃地大哭起来。“那个天杀的陈建军!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他!”我看着她捶胸顿足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只有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现在知道他天杀了?当初我让你跟他离婚,你怎么说的?
”“你说他没那么差,你说等拆迁款下来就好了!”“现在好了吗?!”我一句句质问,
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李秀莲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是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我……我以为他会改的……”“改?”我嗤笑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这句话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他拿着我的学费去赌,你原谅他。
”“他偷偷卖掉家里最后一头牛去赌,你原谅他。”“他把你打得躺在床上下不来,
只是跪下求你几句,你又原谅他!”“李秀秀,你不是傻,你是贱!”最后两个字,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李秀莲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说什么?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震惊。“我说你贱!”我一字一顿地重复,“你就是犯贱!
你但凡有一点骨气,我们家都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啪!”一个清脆的耳光,
狠狠地扇在我脸上。**辣的疼。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是李秀莲打的。
她浑身发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个不孝女……”站在门口的陈阳冲了进来,一把拉住还要动手的李秀莲。“妈!
你干什么!姐也是为你好!”“为我好?她就是这么为我好的?她咒我死!
”李秀莲歇斯底里地喊着。我没有理会脸上的疼痛,只是慢慢地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对,我就是咒你。”“我早就盼着你跟他一起死了算了,省得拖累我和陈阳。
”我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李秀莲的身体晃了晃,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仿佛不认识我这个女儿。
“好……好……林月,你真行……”她喃喃自语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跌坐在床上。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她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我的心,
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我知道,我伤了她。可是,不这样,她永远也醒不过来。
3死一样的寂静在房间里蔓延。李秀莲坐在床边,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双眼空洞地望着地面。陈阳站在我和她中间,左右为难,脸上写满了无措。“姐,
你少说两句吧。”他小声劝我。我没看他,目光始终锁定在李秀莲身上。“现在,人呢?
”我问,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李秀莲像是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我问你,陈建军人呢?
”我加重了语气。她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麻木。“被……被人扣了。”“谁?
”“不知道……一个叫豹哥的……打电话来,说爸欠了他们三十万的赌债,
连本带利要还五十万。”陈阳替她回答了,声音都在发颤,“说今天之内凑不齐钱,
就……就卸他一条腿。”五十万。对于这个刚刚被掏空了一百八十万的家庭来说,
无疑是雪上加霜。“所以,他不仅输光了拆迁款,还另外欠了钱?”我确认道。
李秀莲木然地点点头。我气得发笑。真是我的好父亲。总有本事把事情搞到最糟。
“他的电话呢?”李秀莲从口袋里摸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递给我。我翻开通讯录,
找到了那个叫“豹哥”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粗犷嚣张的男声。
“喂?想通了?钱准备好了吗?”“我是陈建军的女儿。”我开门见山,“我想见我爸。
”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哄笑。“哟,还是个女的。怎么,想替你爹还债?
”“见了面再说。”“行啊,有胆色。城东废车场,晚上十点,一个人来。钱带够了,
你爹就能跟你走。要是敢耍花样……”他的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给李秀莲。“晚上十点,城东废车场。”李秀莲猛地抓住我的手,
脸上血色尽褪。“小月,你不能去!他们都是些亡命之徒!”“那怎么办?”我甩开她的手,
反问道,“看着他被人砍死?”“我……”她语塞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可我们哪有钱啊……五十万啊……”“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我看向陈阳。
陈阳被我看得一愣。李秀莲也反应过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拉住陈阳。
“对对对,小阳,你不是在跟你同学创业吗?你那应该有点钱吧?
”陈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妈,我……我那点钱都投进去了,
现在还没回本呢……”“有多少先拿出来应应急啊!”李秀莲急切地摇着他的胳膊,
“那是你爸的命啊!”“我……我真的没钱。”陈阳低下头,不敢看我们。
看着他闪躲的眼神,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我没再逼他。我转向李秀莲,
一字一句地问:“你呢?你还有私房钱吗?金银首饰呢?”李秀莲愣住了。
“我……我哪有什么私房钱……当年你外婆给我的那个金镯子,
早就被你爸拿去当了……”“所以,一分钱都没有?”她绝望地点了点头。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很可笑。这个女人,为了那个男人,付出了一切。到头来,
连自己最后一丝体面都没能保住。“行,我知道了。”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小月!
你去哪?”李秀莲慌忙拉住我。“去筹钱。”“你去哪筹钱啊?你有五十万吗?”“没有。
”我平静地回答,“但我有房子。”李秀莲和陈阳都愣住了。“姐,你要卖房子?
”陈阳惊呼出声。那是我在城里按揭买的一套小两居。是我工作五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首付。
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也是我逃离这个家的避难所。“不然呢?
”我看着他们,“你们有别的办法吗?”李秀莲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着牙说:“卖!把房子卖了救你爸!”语气理直气壮,
仿佛那房子是她买的一样。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透了。我看着她,忽然笑了。“妈,
你是不是忘了,那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李秀莲的脸色一僵。“是我,林月。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是我的房子。”“所以,卖不卖,凭什么卖,
都由我说了算。”“你想救你老公,可以。但是,我有条件。”李秀莲怔怔地看着我,
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什么……什么条件?”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一字一顿地说:“和他离婚。”“马上,现在,就去民政局。”“离婚协议我来写,
他净身出户。”“你答应,我就卖房救他。你不答应,他今晚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空气仿佛凝固了。李秀莲和陈阳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
这个条件很残忍。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但我别无选择。这是唯一的机会。能让她,
也让我,彻底解脱的机会。4李秀莲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混杂着愤怒、不解和一丝恐惧。
“林月,你疯了?那是你爸!你要逼死他吗?”“逼死他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冷漠地迎上她的目光,“如果你早点跟他离婚,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趁火打劫!”“对,我就是趁火打劫。
”我毫不避讳地承认,“我给了你十年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现在,你只有这一个选择。
”“要么,拿着离婚证来换他的命。要么,你就等着给他收尸。”我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狠狠钉进她的心里。她看着我,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哀求。“小月,
不能这样……我们先把他救出来好不好?离婚的事,以后再说……”“没有以后。
”我打断她,“就现在。”我知道,一旦陈建军被救出来,他又会花言巧语地哄骗她。而她,
又会心软。这样的循环,我已经看得够多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姐,爸都被人扣着,
怎么去民政局啊?”陈阳在一旁小声地提醒。“他可以写委托书,按手印。
”我早就想好了对策,“只要他同意净身出户,委托我们代办离婚手续,我就去筹钱。
”“这不可能!他不会同意的!”李秀莲立刻反驳。“那你就让他去死。”我扔下这句话,
转身就走。“林月!”李秀莲在我身后凄厉地喊着。我没有回头。我怕我一回头,
看到她那张绝望的脸,我就会心软。我不能再心软了。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我从抽屉里拿出房产证。红色的本子,摸上去却有些冰凉。这是我的堡垒,我唯一的退路。
现在,我也要亲手毁掉它。为了那个我恨了半辈子的男人。不,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李秀莲,
为了陈阳,为了给这段腐烂的关系,画上一个句号。我在网上找了离婚协议的模板,
逐字逐句地敲打着。男方:陈建军。女方:李秀莲。双方自愿离婚。婚后无共同财产。
男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判一个人的死刑。
我不知道陈建军会不会签。但他现在,没有选择。他想活命,就必须签。打印好两份协议,
我又写了一份委托书。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我没有吃饭,也感觉不到饿。
只是坐在黑暗里,静静地等待着。九点半,我带上协议,打车去了城东废车场。
越靠近目的地,空气就越荒凉。路灯昏暗,四周都是高耸的废旧汽车堆,像一座座钢铁坟墓。
司机把我送到路口,就不肯再往里开了。“姑娘,里面乱得很,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还是别进去了。”“没事,我来找人。”我付了钱,独自一人往里走。高跟鞋踩在砂石路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走了大概几百米,
我看到了前方一间破旧仓库里透出的灯光。几个男人正围着一个火堆喝酒,
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出很远。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我找豹哥。”我的出现,
让那群男人瞬间安静下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充满了审视和不怀好意。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壮汉站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我,嘴角咧开一个黄牙毕露的笑。
“你就是陈建军的女儿?”“是。”“钱带来了?”“钱没有。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但我带来了这个。”豹哥接过协议,皱着眉看了几眼,
一脸莫名其妙。“什么玩意儿?离婚协议?”“让他签了,按上手印,我就去给他筹钱。
”豹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协议扔在地上,和周围的马仔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小妹妹,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爹都快没命了,你还想着让他离婚?”“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但他的命,现在掌握在你们手里,也掌握在我手里。”我看着他,不卑不亢,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我不可能平白无故拿出来。”“让他净身出户,跟我们家断绝关系,
我才肯救他。否则,你们就撕票吧。”豹哥的笑声停了。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我。
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和狠厉。“你倒是比你那个窝囊废爹有种。”他朝身后努了努嘴。
“人就在里面,你自己去跟他说。”两个马仔拉开仓库的铁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骚臭味扑面而来。我看到了陈建军。他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头发凌乱,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迹。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小月!
小月你来了!快救救爸!”他挣扎着,身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我没有理会他的呼救,
只是径直走到他面前,把那份离婚协议和印泥,放在他面前的木箱上。“看清楚了。
”“签了它,按上手印,我保你不死。”“不签,你就死在这里。
”陈建军的目光落在“净身出户”四个字上时,瞳孔猛地一缩。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死死地瞪着我。“林月!你个畜生!你想让我净身出户?!”他嘶吼着,
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我可是你老子!你竟然这么对我?!”“老子?”我笑了,
笑得无比讽刺,“你配吗?”“你拿着我的学费去赌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我老子?
”“你打我妈,打我弟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我老子?”“现在输光了一百八十万,
还有脸在我面前提‘老子’两个字?”我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强大的气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陈建军,我最后问你一遍。”“签,还是不签?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5陈建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我……我不签!”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是我的钱!拆迁款是我的!
凭什么净身出户!”“你的钱?”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那房子是我爷爷奶奶留下来的,跟你有一毛钱关系?这些年你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
你除了吃喝嫖赌,还会干什么?”“你这个不孝女!白眼狼!”他气急败坏地咒骂着,
“老子当初就该把你掐死!”“可惜你没那个机会了。”我转头看向一旁的豹哥,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豹哥,看来他是不肯签了。”“既然这样,他的命我也不要了。
你们看着处理吧,卸胳膊还是卸腿,都随你们。”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等等!”是豹哥开口了。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摸着下巴,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父女反目的闹剧。“小妹妹,别急着走啊。”他笑得意味深长,
“这老家伙的命不值钱,可五十万毕竟不是小数目。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
不如这样……”他走到陈建军面前,抬脚踩在他那只被打得肿胀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啊——!”陈建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张脸都扭曲了。“签,还是不签?
”豹哥笑眯眯地问,脚下的力道却越来越重。“我……我签……我签!
”陈建军几乎是哭喊着答应了。再硬的骨头,也抵不过钻心的疼痛。豹哥松开脚,
朝我扬了扬下巴。“去吧,让他签。”我重新走回陈建军面前,
将笔塞进他那只还能动弹的手里。他的手抖得像筛糠,连笔都握不稳。
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李秀莲的名字,这是她出门前就哭着委托我的。然后,
我把协议推到他面前。“签。”陈建军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但他不敢再反抗。
他颤抖着,在男方签名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陈建军”三个字。然后,我抓起他的拇指,
狠狠地在印泥上按下,再重重地盖在签名旁边。鲜红的指印,像一滩刺目的血。
我收起两份协议,仔细吹干,放进包里。“好了。”我看向豹哥,“协议签了,
我会尽快把房子卖了还钱。给我三天时间。”“三天?”豹哥挑了挑眉,“小妹妹,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我凭什么信你?”“就凭他这条命,现在还不值五十万。
”我直视着他,“把他打残了,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让他好好地待着,你们就能拿到钱。
”“而且,”我顿了顿,补充道,“我只负责还他欠你们的三十万本金。至于那二十万利息,
你们自己想办法。”“**说什么?!”豹哥身边的一个马仔立刻跳了起来,
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敢跟豹哥讨价还价?”豹哥抬手拦住了他,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小姑娘,胃口不小啊。”“高利贷本来就不受法律保护,我肯还本金,已经是仁至义尽。
”我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你们做这行的,规矩应该比我懂。”“要么拿三十万,
要么一分钱没有,自己选。”仓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豹哥死死地盯着我,
仿佛要在我脸上看出一个洞来。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但我不能退缩。
我知道,一旦我示弱,就会被他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良久,豹哥突然笑了。“好,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行,就按你说的,三十万!三天之内,钱不到账,
我保证你爹会比现在惨一百倍。”“可以。”我点点头,“这三天,你们不能再动他。
”“成交。”我最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的陈建军,转身离开了仓库。
走出废车场的那一刻,夜风吹在脸上,我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但我心里,
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这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回到家,
李秀莲和陈阳正焦急地等在客厅。看到我回来,李秀莲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了?
你爸他……”我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拍在桌上。“明天一早,去民政局。
”李秀莲看着那份协议,看着上面陈建军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伸出手,
颤抖着抚摸着那几个字,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不知道是悲伤,还是解脱。“姐,
爸他……同意了?”陈阳也凑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别无选择。
”我拿出自己的房产证和身份证,递给陈阳。“明天你陪妈去民政-局办手续。
我去找中介卖房子。”“姐……”陈阳看着我,眼神复杂,“真的要卖吗?”“不卖,